花园并不大，满打满算也只能挤进三十来人。
想要以少胜多便需要出奇制胜，阿九利用狭小的地形，开始反击。
眼下虽然三十人对一人，但不可能有三十人同时挥剑攻击。
如此便不再是三十对一，而是三十次一对一。
哪怕能将战局细分至此，仍旧面临极大困难。只要跟一人相持不下，就应付不了赶来的下一个对手，而一旦陷入包围，必被乱剑分尸。
一个又一个剑客提剑冲上前来，阿九出剑既准又狠，或是斩喉，或是穿刺，招招皆是杀人之剑，以求用最快速度解决对手。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没有兴奋、激动或紧张，只是单纯在心里冒起这个念头，随即消散无踪。
他的内心平静无波，没有将注意力停留在任何人身上，而是顺应自己下意识的身体反应去格挡、招架、回避、斩杀。
眨眼间，冲上来的剑客全部丧命，少有人能挨过三招，大多是见面即分生死。
一、二、三、四……
阿九默默记着数字。
突然一只火把掷向前来，阿九侧身躲过，身后的枯叶立时燃烧起来。
感受到身后掀起的热浪，阿九明白他们的意图，兀自岿然不动。
又是一阵厮杀，阿九凭借灵巧的步伐在战场中穿行自若，手中剑锋如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短肢遍地、鲜血横飞。
七、八、九、十……
数只火把同时飞来，阿九挥剑将其斩下，只是片刻的分心，中门露出空当，被人一剑划破额头。
鲜血淌下，阿九反手一剑斩下，切断他的喉咙。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内心也愈发镇静，所有动作形如流水，格挡、挥砍、躲避、翻滚，就好像提前规划了一般，就好像看清了所有人的剑招。
“杀——”
呼喊声戛然而止，随后是身体倒地与长剑落地的声音。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不知不觉中，火势渐旺，整座花园燃起熊熊大火。
“快上关门，烧死他！”
幸存的剑馆弟子飞快退了出去，用木板将两处大门堵死。
阿九不顾烈火烧身，爬上树梢，沿着树枝一阵疾跑奋力一跃，从天而落。
“他跳出来了！”
阿九跌落人群，犹如羊入虎口，四面八方的剑光一齐袭来。
翻滚、起身、格挡、掩护、反击。
大腿中剑，然后是左臂、脚掌、脸颊。
他没能躲过所有剑锋，但每一个刺中他的人，也同时死在了他的剑下。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
阿九浑身浴血，战意极盛，不知疲倦，永无停歇。
他没来由地感到兴奋，像是杀红了眼一般。他不在乎自己杀了多少人，他现在只想杀更多，只想把眼前人全部杀光，然后杀了邢青峰，为父母报仇！
一个又一个剑客倒下，有人被划瞎双眼，有人被斩断手臂，有人被切开皮囊，即使不死，也必定失血而亡。
忽然间一个包袱从远处飞来，他想也没想举剑便斩，包袱裂开的瞬间，一大片石灰粉扑面而来。
“他失明了，趁现在杀了他！”
阿九往后飞退，双目疼痛难忍、无法睁开，连视觉也消失之后，他完全被世界所遗弃了。
一剑刺中肩胛，一剑划开肋下……
他来不及呼痛，也无暇反击，一直退到墙角，感受到身后冰冷墙壁，才稍稍舒了口气。
看不到对手、听不到声音、也无法以言语虚张声势，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带血的长剑，以及自己的感知。
是的，感知，想要真正踏入知命境，就必须能感受到世间一切灵力流动。
这样的训练，他已练习过很多次，没想到要在今晚派上用场。
他露出一个苦涩笑容，告诫自己要冷静、要放空、要忘掉自我，要与这方天地合而为一。
黑暗的前方，有一抹银光绽起，阿九侧身避开，反手一剑上挑。
根据剑身传来的触觉，这一剑准确命中了对方。
又有数道寒光从不同方向掠来，光点清晰、有迹可循。
阿九不退反进，提前出手，同时斩伤二人。
原来这就是知命境……
他欣然一笑，觉得踏入新世界的感觉还真不错。
突听“铮”地一声，他扔了手中那柄已经残缺的长剑，俯身从地上捡起两柄，左右手同时执剑，杀向前方。
三十二、三十四、三十六、三十八……
他的感知越来越清晰，“视觉”越来越好，他能“看到”人群的恐惧、焦虑、兴奋、迷茫、杀意，以及那无形无质的剑意。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气息，不再是虚无缥缈之物，而变成了心眼所见的实体。
一支箭矢破空袭来，阿九轻松躲过。
一张渔网从天而降，阿九以剑斩之。
汹涌的人群渐渐变成溃逃的蚂蚁，再无一战之力。
五十二、五十四、五十六、五十八、六十……
“救、救命——”
有位剑客转身欲逃，忽然眼前一黑，竟被一柄巨剑斩成两半。
邢青峰提剑站在前方，厉声道：“不许退，都给我杀！取下首级者，赏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波又一波的剑客再次涌上前去。
阿九双剑挥斩，不停收割性命，可哪怕是世间武神也有乏力的那一刻。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步伐开始紊乱，握剑的双手微微颤抖，手中利剑也早已剑刃卷曲。
六十八、七十、七十二……
突然间，十多位剑客将他死死包围，他想冲破封锁，但刚一闪身就跌倒在地，地上竟有一位伤者死死拽住了他的小腿！
他一脚将其踹开，但还是晚了，四周剑雨一齐落下，他只能双剑齐出，以命搏命！
七十六、七十八、八十……
阿九缓缓站起身来，他一身是血，满身剑伤，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像先前一样随意游走，他想停下，但同时也知道，一旦停下必死无疑。
他全身开始乏力、喉咙干涩无比，夜行衣被鲜血浸透混合着汗水，发出难闻的恶心气味。
在击杀四海剑馆八十人后，他彻底到达了极限，任何人的一剑都能置他于死地。
他随时可能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