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价黄金五百两，诸位现在可以出价了。”
造势已毕，药先生一声宣告，竞价开始。
在他身前的十多位客人，都是从中原诸国远道而来的买家，为各自的主人招揽门客、购置死士。
药先生的要价并不便宜，人群中有几位面露惊色，不知觉往后退了半步。
这年头寻常的仆人几十两银子便可买到，死士、门客的俸禄也只稍高一些，哪怕训练一队守城军士，也不过黄金百两。
而眼前的这位少年，单单一人便已要到了如此高价！
诸位买家各怀心事，既然是买卖，那必然有谈价压价的环节，只是见识过那名少年的剑术修为后，他们又很难开口称贵。
这名少年郎的确值这个价钱，哪怕他天生聋哑，有诸多不便，但只要他有剑圣之资，日后定是大为可期。
“五百两！”一位来自楚国的富商张开五指高高举起，第一个出价。
“六百两！”又一位来自晋国客卿展开竞价。
“七百两！”
“一千两！”
黄金千两，差不多是寻常王侯将相一年的收入，竞价至此，平常的商贾人家退出了竞争，剩下的买主非富即贵，想隐藏身份来历也难。
竞价短暂中止，出价最高的是来自秦国骊山剑宗的陈长老，千两黄金几乎掏空宗门多年积蓄，说不定还要为此卖出几份产业，但对于有剑圣之资的弟子而言，无疑是值得的。在他看来，只要能成功培养出一位剑圣，这千两黄金根本不值一提。
药先生轻咳了声，目光扫了一圈众人，高声问道：“可还有人出价？”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答话。
当初三百两银子买来的聋哑仆，如今摇身一变已是价值千金，药先生对此相当满意，这无疑是近十年来孤竹山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药先生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且慢！”
面如脂玉的那位宦官像是故意等到此刻才开口，他缓缓伸出三个手指：“黄金三千两，这少年郎咱家要了。”
药先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张公公必定不会相让，原来是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佩服佩服。黄金三千两，可还有人出价，没人的话，便就此定下了！”
骊山剑宗的陈长老立刻道：“三千一百两！”说着，又朝那位张宦官道：“在下奉掌门师兄之命，周游各国寻觅关门弟子，这少年去往骊山剑宗，他日便是下一任掌门，还请朋友通融一二，这份恩情我骊山剑宗必不相忘！”
“咱家可不是你朋友，别来攀这份交情。”
张宦官冷哼了声，又抬起一根葱白手指：“四千两！”
陈长老怒道：“四千五百两！”
“六千两！”
陈长老急得满脸通红，问药先生：“骊山剑宗在燕国、晋国的产业可否折抵？”
药先生看向身后的账房先生，过了会道：“可折抵黄金三千两。”
陈长老闻之一喜，连忙道：“多谢先生，骊山剑宗出七千！”
张宦官白了他一眼，语气微嘲道：“这就开始变卖家业，未免太自不量力了些，哪怕你们将骊山剑宗都卖了也别想赢过咱家，你可知咱家主人是谁？”
说着也不等对方答话，又抬起一根手指，傲然道：“黄金一万两。三千两现付，余下七千隔日便到，诸位还是莫要和咱家争了，免得伤了和气。”
陈长老自知不敌，心中怒意难消又不得发作，当下拂袖而去。
药先生笑得合不拢嘴：“恭喜公公，贺喜公公。”
张宦官微一拱手，大笑着朝马厩走去。
“且慢！”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正是方才那位一语道出阿九剑道修为的老者，只见他径直来到药先生面前，沉声道：“黄金三万两，外加蓟城别苑三栋，绛城宅院两栋，郢都商行四处。”
张宦官一愣，怒目而视道：“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坏咱家好事！”
老者微笑应道：“公公恕罪，老朽出行前，小少爷曾特意吩咐，若遇到货真价实的无双剑客，无论价格多少，都务必请回府中。”
张宦官火气更盛，扯着公鸭嗓叫嚷起来：“你一介草民，口说无凭，你家主人姓甚名甚，可有这多家业，怎样拿出这么多银子！”
老者也不在意，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地契，气定神闲道：“我家少爷，姓姬。”
……
傍晚，阿九收拾完行礼，准备出发。
白日比试后，他继续和那些同龄剑客切磋技艺，并未注意外边发生的事情。
待药先生将那位陌生老者带到马厩后，他才被告知，自己今夜就得离开田庄。
阿九的行礼并不多，除了平日常穿的几身衣物、木剑与剑经外，便只有吴管家赠予的一份礼金。
礼金由一只红色木箱装着，里边放着各种金银珠宝，阿九只取了一块金锭，剩下的全藏在了马先生床底。
他与诸位先生作别，感谢他们这些年的教习之恩。
书先生赠了他几本书，兵先生说了些体己话，武先生新教了他一套拳，农先生送了些蔬果，礼先生唠唠叨叨嘱咐了好多道理，艺先生为他抚了一曲清心咒。
阿九一一受下，直到被药先生带至药圃深处。
“你如今出山，有件事要告知你。”
“田庄的每顿饭菜里都有我下的毒，若没有解药，不出一月，必死无疑。你下山之后虽是姬家的死士，也同样是我卷帘人的弟子。无论你身在何处，每月都会有人前去与你联络，给你当月解药。你有任何难事，也可以通过海棠印记找到我们。”
“生是卷帘人，死是卷帘鬼。你可明白？”
阿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
药先生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已是天下闻名的大剑客。”
……
深夜，阿九离开田庄，登上了那辆黑色马车。
马先生没来送行，只是托人送来一柄崭新的青铜剑。
阿九抱着剑，右手抚摸着微凉剑鞘，心里生出些许暖意。
六年前，他便是经由这条山道被一辆牛车送入田庄，如今他乘着马车下山而去，心中那个目标愈发清晰，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妄想。
他十分感谢马先生将他领入剑道一门，至于以后的路，自己一个人走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