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圆之时,守山大阵灵力震荡会引得狱中阵法短暂失效,老朽拼得一身修为,说不定能和它玉石俱焚。”
“许师兄,你当真要……你既能破解阵法,何不与我们一同冲杀出去!”
许先生打断道:“我已经太老了,就算闯出去,也活不了几年。这口井已经毁了我的道根,也吸尽了我的修为。有生之年我虽毁不了云幕宗,但至少可以毁了这口井,以报我心头之恨。”
“许师兄,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俺也来!”
许先生摇头道:“诸位好意,老朽谢过。只是你们外边还有亲人家眷、弟子师门,不像我,宗门早毁,亲人家眷也已死绝,我活着的唯一使命复仇。诸位若有人成功逃下山去,劳烦找找我那失散的女儿,告诉她好好活着就好,不用为我报仇。”
话音落处,天地之间忽然一阵剧烈晃动,许先生喝道:“就现在!”
众人同时朝头顶上方出掌,一齐将囚室石窟轰开个大洞。
“轰隆”声中,崖壁上的火炬无声燃起,无数纸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捉拿越狱者。
许先生纵身一跃来到峡谷中央,高声道:“你们快走,这边由我挡着。”
大伙儿接连从洞口爬出,有人往大门处跑去,有人去解救其他狱友,阿九毫不犹豫来到许先生身旁,要与他一齐迎敌。
“小友,这些符箓纸人不足为惧,你不如去前边帮他们打开大门。”
阿九并不听从,依旧使着拳脚功夫与那些纸人周旋。
许先生拿他没办法,突然双掌齐出,空中现出无数残影,只见昏暗的夜色中,数百只掌印呼啸而去,瞬间将那群纸人一扫而光,末了镇定收掌回身,对阿九笑道:“老夫身手不减当年,你就别在这瞎掺和了。”
阿九感受方才那一招的庄严气象,周围亦有其他狱友发出欢呼喝彩声,许先生洋洋自满道:“你们也别傻站着看热闹,快都去前面帮忙。”
百多名囚犯一齐往大门处涌去,狭小的井口被一巨石阻挡,诸位手中既无法宝也无利器,只能拼得一身修为强行击之。
众人轮换着各出全力,终于巨石中心现出一道裂痕,而后裂痕越来越到,石块崩出,一缕月光从天而落。
“我们逃出来了!”
欢呼声中,第一批囚犯逃出升天,原本以为就此来到自由天地,迎接他们的却是绵密的剑光。
清冷的剑光掠过,只是一个照面,最前面的数人便即身首异处。
不知是谁吼了声:“和他们拼了!”群情激奋之中,众人不惧刀光剑雨,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冲出牢笼。
监狱之外,数十位云幕宗弟子执剑以待,他们是守山人,最早发现狱中异动,知晓大批囚犯获逃,遂在大门前埋伏,意欲将越狱者尽数杀之。
阿九混在人群中,乘乱抢了一柄利剑,数招试探之后,便知这些云幕弟子皆是知命境往上,绝非山下等闲之辈。
几位魔教前辈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原本的狱外围剿很快变成山中追击战,阿九见仍有一线生机,立刻返身回到狱中,想将许先生带出来。
哪知他才一进去,便被里边景象给吓呆了。
原本的崖壁山谷全然崩塌,符箓纸人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只都有数丈来高,犹如山中巨人一般。
许先生那佝偻瘦小的身子淹没在大军之中,眼见被洪水猛兽吞噬,突然一片火光冲天而起,他全身上下冒起熊熊黑焰,竟是以魂飞魄散之法,强行催发出无穷混沌之力!
黑焰随风而散,符箓纸人遇火既燃,整座监狱立时变成一方烈焰地狱。
阿九奋不顾身冲进纸人之中,他大声嘶喊着,想告诉先生不必如此,想告诉先生还有一线生机,终究没能如愿。
许先生远远冲他一笑,闪电般一掌送来,在阿九眉心印下一道黑焰,接着狂风拂过,捉住他双肩,将他往狱外抛去。
阿九跌落在草丛间,一跃起身再次往大门跑去,只是监狱内大火汹涌,已完全不见先生踪影。
他抹了抹泪,转过身时,狱外厮杀的众人不知去了何方。
他思考着是该追随那些狱友的脚步,还是自己想办法独自下山,心中忽然一凛,想到许先生方才说过让大家找到他女儿送一份口信,于是立刻跟随地上的血迹往山下跑去。
人群并未走远,山谷内只有往南一条通道,众人一路且战且逃,凭借几位修为高强的前辈,接连突破守山弟子的封锁,不一会儿便来到一片沼泽前。
众人想也没想便冲进沼泽,奇怪的是云幕宗的弟子悄然停下了脚步,纷纷带着戏谑的目光看着狼狈奔逃的囚犯,甚至有人发出刺耳的笑声。
阿九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根本没人出手攻击,若是阿九听力完好,也许能听到有人在说:“有一个送死的。”
阿九很快追上大部队,其中有几位前辈问起许先生,阿九摇头落泪,众人也各自默哀。
追兵既去,众人不知不觉也放慢了脚步,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阴冷气息,他们也猜到此地大概是山中禁地,其中必定极为凶险。
只是他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无论前方刀山火海总得闯上一闯,如此才不辜负那些半路丧命的同伴。
令人心慌的死寂之中,忽听一声尖叫,有人失足落入沼泽之中。
“救命——救救我——”
落水者身子飞快向下沉去,附近之人赶紧伸手搭救,七八人齐心协力下,落水者终于被捞了上来。
“多谢,多谢……”
他话没说完,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只剩下半个身躯……
那人放声嚎哭,一时还没能丧命,众人见状无不吓得脸色煞白。忽见沼泽之下飞出一只猩红的舌头,将他那残缺的上本身一卷而起,拖入沼泽内。
“救我……救我……”
那可怜人还在有气无力地叫着,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伸出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