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门,讲究的是云游求学之道。飘门的祖师爷是孔子,这恐怕是很多人想不到的。而时至近代,江湖杂耍卖艺、登台现演的,甚至烟花**,都自称飘门人。
册门,讲究的是考证今古之学。册门的祖师爷是司马迁。时至近代的江湖术,捣腾真假古董的,卖春宫的,经营字画的,都自称册门人,甚至还包括盗墓的。
风门,研究的是天下地理山川。风门的祖师爷据说是郭璞,那么如今的风水先生、阴阳宅地师都是风门人了。
火门,讲究的是各种养生之术。火门的祖师爷是葛洪葛天师,经典包括抱朴子、参同契等。那么炼丹术、炼金术、房术都是火门江湖人的把戏了。
爵门,讲究的是为官之道。传说爵门的祖师爷是鬼谷先生,经典是鬼谷子与战国策,鬼谷先生有两个很有名的弟子苏秦和张仪,传统爵门讲的其实是纵横术。自近代以来,买官卖官的把戏,包括以官方机构的名义诈骗等等,也算是爵门的江湖术。
要门,因乞讨要饭而得名,讲究的是落魄之道,各种手段门槛多事示人以卑弱。这一门的学问深奥,时运不济时该当如何自处又如何渡厄?要门的祖师爷据说是朱元璋,还有一说是柳下拓,其究竟已不可考。
近代以来,打莲花落要饭的,吃大户打秋风的,装作僧尼化缘骗人的,甚至下药拍花的,都可算要门人。
由此可见,江湖八大门包罗万象,讲的是人世间做事的手段与道理。而江湖术本身没有什么善恶好坏,是各种手段,但是江湖人良莠不齐。而近代的江湖八大门讲的几乎都是江湖把戏了,归于狭义的“走江湖”之。
古时江湖人有两种讲究:“里”与“尖”,也称为“术”与“道”。里指的是手段,类似生意经,要揣摩人的心理,琢磨运用何种方法才能达到目的;尖指的是真本领、真正的功夫与追求的大道。
如疲门讲行医,“里”指的是怎么故弄玄虚能忽悠人,而“尖”指的是真正的医术本领与医道修为。
在世间行事,这“里”与“尖”二字不可偏废,否则算你有真本事,也未必有人肯买帐,古往今来天底下怀才不遇之人多的是。俗话说“尖里,了不起;里尖,赛神仙!”讲的是这个道理。
但是近代以来走江湖的术士艺人,更多的是研究坑蒙拐骗的手段,大多沦为下九流了。其实江湖术本身是一门大学问,如果善用此之道,足以行走天下立足谋身。
时至今日,以各种术法以及江湖手段谋生的八大门,早已消失在现代明社会的喧嚣,但其包罗万象的各门传承,仍以另一种方式在我们的身边若隐若现,几乎无处不在。
如今想看到方外图志的内容,必须先请高手修复才行。对尚未修复的方外图志与已经修复的妙法法华经,吴太询的技艺简直是巧夺天工,魔术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魔法呀!
丁齐心想,既然叶行也是江湖八大门的传人,让他再去找这等人异士吧。
034、我们都是第一次
如今再想修复这卷方外图志,当年的册门高手吴太询修复法华经更难,对已经遭损毁的古卷而言,时光是最大的伤害,毕竟保存时间又过去了七十年。
这天到公寓后,丁齐给叶行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自己的最新发现。方外图志已经找到了,但必须要找高手修复,否则连看都没法看。他还将那卷东西的照片发到了叶行的手机,让对方有个直观的认识。
叶行刚开始是狂喜,后来又大感懊丧,挂断电话看了照片之后,过了好一会儿,他给丁齐微信道:“我来找人修复,但现在需要高清晰的、各个角度的照片,越清晰、越详细越好。尽快给我,用我给你的那个相机拍。”
丁齐这次倒没有再玩心眼,他将那台相机带进了302库房,将能拍的资料都拍下来了,包括妙法莲华经吴太询留的记录、那个木匣、打开木匣后的卷册,还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木炭搬的卷册拿出来拍摄了各个角度。
他自己保存了一份拷贝,当天晚连着相机一起给叶行送过去了。
但丁齐还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着急将最近发现的“成果”汇报去。按玩古董的行规,刻本的价值当然不如手绘原本,但也要看是什么东西。已经失传的十荣套图是一个重大发现,这七卷法华经要珍贵得多。
但这七卷法华经,尤其是经卷最后还有吴太询所附的记录,也承载了一段重要的历史,经卷本身是物了。对于玩界和宗教界来说,此物必然是宝贝;对于图馆而言,这个发现也是另一个重要成果。
丁齐刚刚搞出来一个重大成果,假如紧接着再搞出来一个重要成果,必然有人会坐不住了,定会认为这批馆藏的珍本古卷大有价值甚至是价值连城,不可能再让他一个临时工单独负责整理工作。
方外图志尚未修复,里面的详细内容更没看到,此时不可节外生枝。所以丁齐暂时没有去邀功报喜,反正这批古籍还没整理完呢,先不声不响继续整理再说。
这天夜里,丁齐做了一个梦。梦似是一座西式的庄园,庄园里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央摆着一张式的黄花梨长案。有一名男子穿着对襟盘扣绸衫,坐在案前正在品读古卷。此人的年纪不太容易分辨,身材非常魁梧敦实,梳着背头。额前的头发一直向后梳到耳际,乌黑发亮。
丁齐从来没见过此人,但醒来后却意识到自己梦见了谁,应该是解放前赤山寺的那位住持张锦麟。
张锦麟当年不知从赤山寺带走了多少东西,如今境湖大学收藏的珍本古卷只是其一小部分。那些曾经遭到损毁的经卷,也是解放前张锦麟请吴太询来修复的,可是他为何要将方外图志放到了最后?
听吴太询的语气,他还想着把家里的事情忙完后,再赤山寺将最后一卷东西修复完毕、不留遗憾。可是很显然,他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张锦麟带着东西跑路了。在其后长达几十年的时间内,张锦麟始终将这批东西带在身边,却为何一直未找人将它修复呢?
也许是很难再找到吴太询那等高人巧匠了,也许是他不想修复。叶行说赤山寺历代住持可能都在保守着一个秘密,可能张锦麟并不知道这个秘密,或者他也不想再知道。毕竟张锦麟早已不是和尚,而赤山寺亦已无存。
可是这么一卷未能修复、无法辨认的东西,张锦麟却一直留着,在去世后又捐献了境湖市。他是怎么想的,如今已无法询问,丁齐却感受到了其人那种复杂的心态,似是一段跨越时空的心灵感应。
谁说只有坐在咨询室里,面对面时才能看到对方的内心。哪怕素不相识,哪怕远隔时空,哪怕对方早已不在这个世,也依稀可见。因为他们留下了行迹,行为取决于意志与动机,而意志与动机又反应了其人的思维和认知。
丁齐因为这个梦沉思良久,坐在床看着面前的椅子,仿佛张锦麟坐在那里,而他正在给对方做一场心理咨询或精神分析。在这时,叶行又来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