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幕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穆铁牛。
或许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然从未亲眼见过穆铁牛，白幕却在梦中与他碰了面。
梦境里，白幕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黄沙，天空黄橙橙的一片，四周炙热无比。
无边无际的沙漠，就在他的脚下！
而他，此刻并未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抬头看了看高照的艳阳，毒辣的阳光让他无从适应。只是片刻，他的额头上就布满汗珠，唇干舌燥，连咽口水都是那般艰难。
“我身具灵力，怎会如此？”他感到疑惑，“老和尚提到过有一些秘境诡异无比，会令人失去灵力，莫非此处便是这样的秘境？”
这一刻，白幕深刻地体会到普通凡人在面对大自然的残酷时，那种绝望的无助感。
他不知往哪个方向走才是尽头，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滚烫的黄沙里，很是吃力。
他又热又渴，汗流浃背，风沙却越发的猛烈，热乎乎地吹拂着。
不知走了多久，烈日的暴晒之下，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缺水状况，嘴唇干裂，视野逐渐模糊。
突然脚下一沉，他猝不及防地陷入了沙坑之中，滚烫的沙子一下就将他埋没。
他奋力挣扎，却是越陷越深，最终跌至坑底。
幸运的是，这沙坑下边是一个小洞窟，陷落下来以后，并没有再被沙子掩埋。
他吃力地爬起来，忍不住在心里自嘲：“没想到我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再见老和尚时，我该如何与他述说？”
现在他连咽口水都做不到了，被渴死是迟早的事。
洞窟里虽然没有外边那么酷热，却也像个火炉一般。借着塌陷口射下来的一柱阳光，他勉强能够看清洞窟里的一切。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而狭小。
他靠坐在一处稍微阴暗的角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旁听得外边狂风席卷沙丘的嘈杂声，令他心烦意乱。
忽觉右手似乎摸到了一抹润土，他下意识扭头看去，见得身旁一侧洞壁上嵌着两块岩石，岩石间的缝隙处正缓缓向外渗水。
天不亡我！
他大喜过望，急忙扑到岩石上，将脑袋探入缝隙间，疯狂地汲取那少之又少的泉水。
沙土是热了，岩石的热的，渗出的泉水自然也是热的，却是甘甜无比。
狂风越发的猛烈，伴随着风声，大地一阵震颤，连这沙漠下的洞窟也轻微地摇晃起来。
白幕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亦或是千军万马在奔腾，才造就的眼下的动静。
但他已然顾不得那些，如不继续缓解干渴，他的命恐怕要丢在这里。
他死死抱住两块岩石，让自己不至于被洞窟的晃动甩到一边。
过得不知多久，他的糟糕状态稍稍有所缓解，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
“当你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变得如凡人一般，却也是如此的脆弱。你看，区区几滴泉水就能令你陷入癫狂。”
白幕猛然一回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在潜意识中，他知道这个人就是穆铁牛，即便看不清其长相。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白幕站起身，平静地回应。
“若是如此，那我为求生而做出许多不得已之事，也可原谅了？”
“你我之遭遇，不可相提并论。你我之所作所为，亦不可混为一谈。”
“确实，你眼下的遭遇之残酷，远不及我十之一二。知道外边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吗？”
白幕摇了摇头。
“那是妖界和魔界的大军在厮杀，他们都在为各自的族群而战，为生存而战。”
“难怪会有如此大的阵势……”
“你来到这里，若不是有这一眼泉水救命，早已横尸当场。而在妖界和魔界，几乎到处都是这样残酷的环境，妖魔两族如何能活得下去？”
“怎会如此？”
“这个答案，你不正一直在寻找吗？我也一直在寻找。”
白幕不得其解。
穆铁牛笑道：“只是我们的处境不同罢了，假如你是我，你又会怎么做？”
白幕认真想了一下，只是摇头。
“你不会像我一样，还是你不知道要怎么做？”
白幕答道：“我断然不会像你一样，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你能如此坚决地否定我的做法，只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
穆铁牛说着一步步走到白幕跟前，他如薄雾一般朦朦胧胧，与白幕仅有一纸之隔，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他的身影和白幕重合在了一起，那个声音仿佛是从白幕的口中说出来：“现在你就是我了，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做。”
刹那之间，一连串杂乱无章的意识疯狂地涌入白幕的脑海，混乱无序的诱惑与煎熬不断侵蚀他的理智。
他感同身受一般体会到穆铁牛的愤怒与痛苦，挣扎与绝望，仿佛能够明白在那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穆铁牛所做出的令人不齿的选择。
他已不知自己究竟是白幕，还是穆铁牛。
他难以抑制地伸出双手，凭空拥抱住了一副娇躯，低头一看，竟是满面通红、眼角带泪的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