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虚竹一睁眼便下意识的朝身边看——这人安安静静的睡在身边,仿佛已经度过了很多岁月一般。轻手轻脚的起床,唯恐将这人吵醒。他昨夜,真的太累了。
推开门朝外看,外间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行人挤在街道上,中间还夹杂了穿着中原或者西域服装的武林人士。契丹虽处边陲,却也有一股盛世的气度,比之另一端经济虽繁荣武力上却越显孱弱的大宋还要强
上一分。胡人重武力,因而街道之中少了许多吟诗作对的诗人学者,反倒是时刻拿着大刀的武人更为常见。
一处地方,自有一处地方的风骨。虚竹感慨万分,其实穿越过来也是不错,至少以前没有机会游玩的地方,这一次都能好好看一看。塞外江南,各处风光大不相同,他能将这些地方都览遍,也算是大饱眼福了。
看了一会儿他便推开门进去。屋内传来了轻咳声,轻轻的却又刻意压抑着。虚竹加快了步子,便见虚济斜倚在床边,脸上涨得通红。见虚竹进来,他脑袋往里缩了缩,然而虚竹却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耳边的那一抹晕红。虚济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衣衫,一动之下,衣服很快松开了,露出白皙洁净的x_io_ng膛。虚济大惊,一个劲儿的往后退,谁知那衣服却偏偏不顺他的心意,他越往里退,衣服露出的地方更大。虚竹tian了tian舌头,定定看着这大好春光。
虚济脸更红了,虚竹一个没注意,一大块带着冲力的被子就扔了下来……很准,直接在他脑袋上。虚竹瞪了某人一眼,终还是将被子放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隔了一会儿他进来,虚济已经将衣服穿好了,虚竹咳了咳,低低道:“师兄身体可还好?”这话刚说下来,他就觉得有些不对,果真,虚济渐渐缓和下去的脸色又沉了下去。虚竹值得无奈一笑,暗叹自己不会说话。
其实虚济心中羞涩更多而已,他早上刚醒时便见身边已经没有人,然而被褥却仍是温的,满含师弟身上的味道。而自己身上干爽,虽说有些关节使起来着实有些不利索,却没有那种黏腻的感觉。他并不笨,一次便猜出了定是师弟昨夜替自己擦拭过了……心中的羞涩几乎能将他的身体灼烧,虽说二人之间坦露已然不是第一次,然而这般毫不避讳的被师弟看到自己身体中最隐秘的部位,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不迂,虚竹也不是君子,然而真要让他坦然接受,却也是不可能。
男子相恋,本就为世间所不容,何况他们二人乃是师兄弟,且都出自佛门清净地。若不是自己实在是难耐心中之爱,若不是那一夜之中互诉心中念想,自己根本就不会与师弟成为如今的关系。这般想来,心却是会痛的。
有些事情不能碰,碰过之后再想松手却是不可能的了。若是要他此刻放手此刻离去,纵然他心中纠结,却万万不肯。
虚竹见他眸中神色变幻,只料他身体不适。心中虽担忧不已,却也不敢随便发话触了他的霉头,只能呆呆站在一边等着。
虚济见状摇了摇头,低低道:“我没事。师弟不用担心我。师弟,你刚才在外面看些什么?”
虚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我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这契丹的风格而已。虽说与中原风物不同,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虚济点点头:“之前也曾听说过契丹风景。当年我离开少林寺时,眼中便只有少林周边的风景,后来到了西夏,观西夏虽在边陲,武力也不够强大,然而仅风物一项,却也不见得比大宋差,只能说各有千秋罢了。”虚竹赞同,不由开口道:“师兄,这几日我师伯与师叔前去探查那件事情,师兄便与我一起去外面走走看看,可好?”
“你的师伯与师叔?”虚济红着脸问道。
虚竹诧异道:“是啊,师伯与师叔昨夜便出门去了……”虚竹说着说着,便觉得这话越加不对味儿,昨夜,昨夜……自己这是在挑起什么话题?一抬眼看了一眼身前坐着,身子紧绷,脸蛋却红得如同番茄的师兄,虚竹不禁暗骂,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
哪壶,这不是故意让师兄难受么?果真,虚济从这里便低头不说话了,一半的脸缩在被子里,装蚕宝宝。
虚竹心中暗暗懊恼,自己只能这样愣愣看着这家伙装成蚕宝宝在被子里缩来缩去,却不能拿这家伙怎么办……毕竟这家伙是师兄,脸皮子薄极了的师兄,自己惹恼了他,不幸福的只会是自己。师叔和师伯也是,出去便出去罢,还在他们二人之中制造这样的障碍,真是老不休,难怪昨日他们离去之时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会儿竟然没发觉,还毕恭毕敬送他们走。
现在想来,两个字,失策。
不管怎样,虚济一个下午愣是没理他,一个人与被子为伴。缩成团子的样子虽然很可爱,可是从团子里探出脑袋来,对上自己的眼睛时却只有凶狠的神情。虚竹不禁腹诽,难道在师兄心里,自己竟不如那一团棉花做的东西?心中更是不爽,只能死死盯着那一床该死的被子……用眼神杀死它。虚济仍旧紧紧扯着被角,那模样仿佛虚竹在欺负他。虚竹心中无奈不已,只能将童姥和李秋水在心中小骂了一番。
这两个人怎么就老是坏他的好事儿呢?
……其实这么想来,和师兄闹别捏还是一件蛮可爱的事情,想当年自己与师兄在寺中置气,原因不过是自己看到了他洗澡想帮他擦个背罢了。谁知晓他们今日竟会变成这种情状,就算是当年,自己稚嫩的身体充满了豪气,然而这个师兄,却仍是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所在吧?
这般想着,心中的满足感却又升了上来。不管如何,自己现在毕竟在他身边。他们毕竟是在一起的,是要共度一生的。
临近傍晚,街上的人ch_ao却未见减少。远处的风声破天而来,伴随着树木的呼啸之声。虚竹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遥望着灯火之中的人群,面上的表情很是沉静。远方似乎有刀剑的打斗声传来……于契丹,这已是屡见不鲜的事情,契丹以武治国,乔峰能得南院大王之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虚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他身上捂得很严实,仿佛就为了防止虚竹行什么不轨之事……虚竹暗中憋闷,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将手放在栏杆上,虚济轻声问道:“师弟在看什么?”
“万家灯火。”
“万家灯火?”虚济并未多言,便也站在虚竹身侧,与他一同抬头往外看。虚竹一笑,道:“师兄,可有兴趣与师弟一起出去?咱们之前一直在寺中,只有师兄弟之间的较量,师兄可曾见过真正的生死斗?”虚济摇头道:“未曾,听说英雄大会上的武艺拼斗乃是在世间最难得一见的。师兄却没有机会去瞧一瞧,师弟,那英雄大会上的比斗可是生死斗?”
虚竹没有回应,反而轻声问道:“听说这契丹的生死斗最是常见了,宫中也是支持民众这般争斗的,师兄可愿与我一同去瞧瞧?”虚济点头道:“也好,总是憋在屋中快把我闷坏了。师兄长久不出去,却也想知晓知晓自己的武艺进度。想当年师兄和师弟还是差不多,现在师弟却远远超过师兄了。”
怕他再说出什么妄自菲薄的话来,虚竹双手一动,径自把这家伙的双手扯了出去。虚济本还有些话要说,双手却被缚得紧……何况师弟的双手灼烫灼烫,几乎要将他烫伤。虚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了自己的妄自猜测……可是手便这么被师弟牵着,两人一起于风中奔跑……这是他在西夏那座高高的囚笼之中想了多久的事情?
夜色极美,一轮明月缓缓挂上了天空。明月映照下的青山湖泊全部都显现了一种与白日完全不同的美丽景致,月光之下的风景神秘却又诱人,伴随着风声……一切都是如此美好。都城旁边的饭馆酒肆,杂耍戏班一应俱全,纵然此时是晚上,却也由着不同于白日的热闹。
虚竹牵着虚济的手,心中的快活自然是难以言喻。两人顺着一条小河散步,水中倒影极亮
,偶有小船上的渔歌传来……虚竹从未想过在这等边陲之地竟会听到类似江南小调的船曲,当下出声感慨了一番。虚济一只手被他紧握着,一只手却轻轻搅动着湖水,低低道:“世界之大,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发生的呢?”正如我与你的关系。
虚竹蹲□子拍了拍湖面:“晚间真是好时候。月亮很好,却总是让我想起中原的月亮。”虚济瞥了他一眼,黝黑的眸子在月光中显得尤为晶亮:“只是不到一月而已。我坐在西夏宫中看月亮时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师父给咱们讲经的那段日子。小时候嘴馋,也不太在乎寺中的规矩,师父还偷偷给我找了几个素馅儿的月饼,可惜都被你给抢了!”
虚竹差点被他呛到。他是半途穿越的,自然不太清楚虚竹和虚济小时候的事情,当下疑惑道:“真有这事儿?”
虚济重重的点头。虚竹更是丈二和尚mo不着头脑,按理说,虚竹应该就是个老实孩子,怎么会干这样的事儿?而虚济师兄同志一看就是一个典型的腹黑,这种事情明明他来做才真的合适……
“真的?”虚竹不确定的问道。
“真的。”
“真的?”
“真的。”
“那来碗鱼丸粗面吧!”
“什么?”
虚竹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此乃麦兜兜的典故是也,就算讲给师兄听他也不会听的懂的。
夜色仍在继续。二人走遍了街边的酒楼茶馆,顺便还听说书人说了两句相声。契丹虽地处边远,然而都城却也属于发达地区了……这些中原地区特有的艺术都被带了进来。纵然月亮渐渐到达了天际最高处,人ch_ao渐渐减少,这些酒肆店面却仍然点着灯。虚竹心中此刻最为寂静。有所爱的人在身边,眼中的景致也是难得一见的安静景致。在这清风沉醉的晚上,虚竹的心醉了,他想,身边心爱的人应该也同他一样。
下意识般的稍稍偏过头看着面前的人……这人也仿佛下意识般的转过身来与他对视。虚济的脸红了红,虚竹却将他拉到僻静处,在这人额头印下一个深深的吻。有他在,真好。
这一夜的最后,两人相携一笑,牵着手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虚竹心中暗暗想道,就这样吧,一直牵着手,就算是一辈子也不会够。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字数咳咳咳,还好吧是吧亲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