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东西。他停了一下,司马初照已到了他身后,急急问:“段大哥,你要上哪儿去?”
段誉淡淡道:“我要回观雪台看看。”
司马初照急道:“段大哥你要回去?这……那儿好多正派人士的,他们会乱说话的。”其实他倒不是担心这个,只不过一想到段誉要回到萧峰身边,心里就不大痛快。
段誉回头微微一笑道:“我问心无愧,他们怎么说我管不着。小初照你方才不也劝我不要把自己关进笼子了吗?”
司马初照呆呆望着段誉,他的脸上没有不顾一切的决绝,也没有强行伪装的坚定,只有一种淡淡的,超脱的,辛酸的了悟。
司马初照咬了咬下唇道:“我明白了。段大哥,我随你一块上去。”
就在这时,远远的观雪台上传来了阵阵欢呼声。“萧大盟主万岁!萧大盟主万岁!”
两人均是一愣。过了半晌,那欢呼声才渐渐停下。
段誉喃喃道:“楼一夜……你果真好本事……”那个有些残忍,有些yin狠的年轻人,自己虽不喜他,但毫无疑问,他的的确确是个人才。特别是像萧峰这种豪爽大方,但偶尔难免粗心的人来说,楼一夜是条不可少的臂膀。
司马初照回过神来道:“那……我们现在还回不回去?”
段誉呆了呆,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大哥没有危险了,不用回去了。若是此时回到那观雪台,不过是平添尴尬而已。”
司马初照点点头道:“那我们现在上哪儿去呢?回客栈?”
段誉一愣,想了一会儿道:“我暂时不太想回去。或者,我会在中原游览一番大宋的河山,再回大理去。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你给送回去。”
司马初照喜道:“那正好,你可以送我回黔州。咱们南下黄州,再沿长江逆流而上,然后转道乌江,我家就在乌江边的邛水县上。我们黔州风景可漂亮了,段大哥你就住在我家,我带你去石阡温泉玩,那离我家可近了。”
段誉听他讲得眉飞色舞,不禁有些心动,又想到这孩子神秘的父母,便道:“既是如此,那我便送你这小鬼回家好了。但是……你不能向家里人透露我的真实身份哦。”
“段大哥,太好了!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的!”听见段誉答应了,司马初照喜出望外道。
段誉见他万般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微笑了。
二人便下了少室山,在那登封县里买了两套衣衫,段誉依旧戴了斗笠遮面。这几日登封县里武林人士甚多,段誉不y_u与之相见,又怕遇到巴天石等人就走不了了,便没做停歇地买了两匹马,一路南下,直奔那长江沿岸的黄州。
数日后两人到了黄州渡口,却已是入夜了。这一段河流甚是急湍,入夜后几乎没有船家敢渡河。段誉叹了一声道:“看来咱们得在这渡口过一夜了。”
司马初照倒没什么反应,能跟段誉一路同行,他简直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才好。又哪会在意这一夜的耽搁。这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叫作“安渡客栈”,取的是平安过渡的彩头。(金老爷子,借用一下,小女子实在不会取名)但此时却已是人满为患。连那大堂上都围坐了数十人。原来那武林大会一结束,诸多好汉都急着赶回去,而这附近又只有这么一处渡口,自是分外拥挤了。
司马初照听得那店家说没有房了,当下眉毛微微一剔,正要发作,却只觉左手背微微一凉,原来是被段誉轻轻按住了手。他瞪了那掌柜的一眼,才转头对段誉道:“段大哥,咱们还是再另找一家店吧。”段誉摇了摇头道:“刚才一路看过来,都已客满了。现在天色已晚,料想也觅不到什么好住处了,不如就在这大堂将就一夜算了。”司马初照听得段誉这样说,便点了点头。
他瞄了那大堂一眼,见那数十人都是
些粗鄙汉子,不由皱眉。段誉知他嫌脏,便道:“小二哥,可否麻烦你找条草席来,我这位小兄弟睡不惯地面的。”小二见他虽戴了斗笠,看不见面孔,但说话声清雅斯文,不由心生好感,应了一声便进内堂找草席去了。
司马初照脸上一红,忙道:“不碍事的,段大哥,不必麻烦了。”那小二早已抱了一床草席,笑道:“草席来了,客倌。”
二人便在大堂一个角落处铺了草席,又唤那小二打了两角酒,和着一大盘熟牛肉端了上来。段誉拿了那壶酒,更不答话,闷头喝了起来。司马初照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这位斯斯文文的段大哥倒是酒量甚豪。段誉见他一脸的吃惊,失笑道:“没那么夸张吧。我大哥千杯不醉,我这个做兄弟的还能差到哪儿去?就算本不会喝,陪在他身边慢慢地也就会了。”
司马初照心里微微一酸,夹了一大块牛肉到段誉碗中,淡淡道:“段大哥你还是吃点东西吧,空腹饮酒伤身。”
段誉应了一声,慢慢嚼起来。
此时夜还并不甚深,众人坐在那堂上,一时都无睡意,只听得不远处那乌江的水声甚是汹涌。由于两天前那场大雨,使江水涨了不少。
堂中的篝火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一朵朵小小的火花蹦了出来。衬得那堂上分外安静。
一个操着四川口音的汉子叹道:“这个天气也太恼火了,不晓得明天过不过的切哦。”他身旁一个干瘦的老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娃吼啥子,能干的自己游过切三。”那汉子似乎对那老者甚是畏惧,嗫嚅着不敢回话。
又静默了一会儿,忽听一个山东口音的人道:“这夏日的天气果正是喜怒无常,几日前一场大雨,然后又大晴,过不了两天,居然又下起雨来了。正所谓是天意难测啊。”一个操着汴梁口音的人道:“天意难测,这话说得是。想当年圣上对那孟皇后还算礼遇有加,太后也对她是赞不绝口,不过几年的功夫,就给幽禁到瑶华宫去了。”那山东口音的人惊道:“竟有这等事,俺可不知。”那汴梁人道:“兄台想必久未入关了吧,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下那刘贤妃诞下了皇子,快要封后了。”那山东汉子搔了搔头皮道:“兄弟惭愧,前些年为了几个钱去东北挖参去了,最近才赶回来,就急着去少林凑热闹。”
那汴梁人点了点头道:“这便是了。孟皇后本是马军都虞候孟元的孙女,端庄有礼,宣仁太后和钦圣太后皆对贤淑温婉的孟皇后都非常满意,谁知半路却杀出个刘婕妤。”
众人都全神贯注地听他细细道来。那汴梁人接着说道:“那刘婕妤初为御侍,明艳动人,圣上对她极为宠爱。只要能得她欢心,恨不得天上的月亮也要摘下来。刘婕妤图谋孟皇后的位置,外结章惇、蔡京一帮虐臣,内连郝随、刘友端一帮宦官。她恃宠成骄,一度轻视孟后,见面也不循礼法。绍圣三年,孟皇后率诸妃嫔等朝景灵宫,礼毕,孟皇后就座,诸嫔御都在一边侍立,只有那刘婕妤却退到帘下去看花去了。孟皇后虽也觉着不妥,却没有说什么。这时有一侍女名唤陈迎儿的,口齿伶俐,这时看不下去,就高声说:‘帘下什么人?为什么亭亭自立?’刘婕妤听了,非但不肯过来,反而竖起柳眉,怒视陈迎儿,忽然又扭转娇躯,背对孟皇后。陈迎儿还想再说,孟皇后却以目示意她不要多口。孟皇后返宫后,刘婕妤脸上还带着三分怒意。只是无从发xie,暂时忍耐。 ”他绘声绘色说来,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忽有人插嘴道:“那你怎知道得如此详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