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他到燕子坞以来,人人都称他为“段公子”,段誉此时情绪不佳,只当那人在叫慕容复。
他闷闷的往回走,心中却是忍不住要落下泪来。每一个人见了慕容复,都是又惊又喜,而每一个人见了他段誉,都是不理不睬。想他自打出世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落。
他默默的走着,那人又叫了一声,“世子!”
世子?段誉左看看右看看,确定现在岸边只有自己一个人。哪里来的世子?
难道是…?他连忙回头,惊喜万分的叫了声,“古三叔!”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理皇室段氏的四大家臣,渔樵耕读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四人。
那日段誉被鸠摩智擒走之后,他四人便奉命前往中原搜寻世子下落。那一日行至太湖旁,他四人手拿画像询问船夫,不想船夫告诉他们曾经见过段誉,四人大喜,连忙询问段誉行踪。那船夫却是摇了摇头,四人商量片刻,遂买下一条小船,指望能在茫茫太湖中寻到段誉下落。
这日正是他们漂在太湖中的第二日,四人终于找到了段誉,大喜过望,弃舟登岸,段誉也是十分高兴,“四位叔叔,你
们怎么来了?”
朱买臣略略解释一番,他环视四周,问道,“不知此处是…?”
“噢,这里是姑苏慕容家的府邸,燕子坞。”段誉笑道。
原来是闯到了姑苏慕容的地盘,褚万里笑道,“自公子被抓走后,皇上和王爷都十分挂念。现在终于找到了公子,何时回大理,还请公子爷早作打算。”
段誉呆了一呆,方反应过来这四人是来接自己回去的。他内心苦涩,既然四位叔叔来接,那么还是走吧。反正留在这里,王姑娘也不会喜欢他。他低低的叹口气,怅然道,“咱们这就去向慕容公子辞行吧。”
却说慕容复径自回房,包不同、风波恶见慕容复情绪不佳,也不敢去打扰他,只留阿碧守在门口。
慕容复关了房门,啪的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檀木桌子哪儿能受得住裹了内力的霸道掌力,不负所望的应声而碎。慕容复犹觉不解气,恨恨的就要劈碎檀木凳子,然而招式到了一半,又觉得跟这些物件生气没有必要。于是他收回了掌力,皱眉坐下。
今日他敌不过鸠摩智不丢人,丢人的是表妹自作聪明的在一旁指点!他虽然不是真正的慕容复,可是真正的慕容复未必就欢喜女人在一旁指点!他抵不过鸠摩智是他技不如人,什么时候他的事,需要依靠女子之力来完成了?!
还有那个傻小子段誉,打不过不知道跑么?昨日见他凌波微步使得倒是利落,明知三哥、四哥不会出手伤他,他倒是跑得快。今日鸠摩智明摆了就是要抓他,他倒好,傻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等人抓!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呆子?明明知道表妹已经心有所属,明明知道自己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自己是相信他才出手救他,他倒好,张口闭口就是关心表妹,口口声声“王姑娘你没事吧”。她一个姑娘家,鸠摩智虽非君子,但是毕竟不会为难女人,她能有什么事!想他慕容复还从未遇到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他一股脑的发xie完了怒气,脑海中又想起了段誉那呆傻模样。算了,慕容复想,那个傻小子心中未必就有那么多的想法,他爱慕表妹已久,关心她也在情理之中。
慕容复啊慕容复,你何时学的这么小气了。他暗自嘲笑自己,拿起紫砂壶为自己倒了杯水,可是要不是段誉那个白眼狼,自己又如何会这么生气!
忙着跟自己生气的慕容复并没有想明白,他对傻小子段誉的情感正在悄悄
地发生变化。
他一杯茶还没喝完,就听到门外阿碧的声音,“公子爷,段公子在前厅等候,说有要事找您。”
他心里一
动,总算不枉我救那小子一场。但还是按捺住立刻冲出去的冲动。慢悠悠的喝完了那杯茶,等到阿碧敲门时才应了一声,阿碧在门外道,“公子爷,段公子在前厅等候。”
“知道了。”慕容复边说开门,他冲阿碧点点头,往前厅走去。
“段公子,方才…”慕容复一进前厅,正要做做姿态,但是他乍一见跟着段誉的陌生四人,遂收了原本想要说的话,问道,“这四位是…?”
为首那位手持判官笔的男子道,“小人乃是世子侍卫,来接世子回大理的。这几日叨扰慕容公子,我家王爷因为有要事在身,未能亲来道谢,有失礼数,请慕容公子多多包涵。”
竟然是来辞行的??慕容复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段誉你这个呆头鹅!你忘恩负义我还没怎么着你呢,不就是冲你发了脾气么,至于这么急着要走么?!
他心中气愤,面上仍旧是淡淡的,“哪里哪里。原来是段世子的侍卫,四位有礼了。”说完看了段誉一眼,笑道,“这么说来,世子是来辞行的?”
他刻意用了“世子”两字,哪知段誉仍旧未曾理解过来,呆呆道,“是的。慕容公子,在下打扰多时,是时候要告辞了。”
说完他怅然长叹,心里仍然惦记着刚刚躲走的王姑娘。只盼王姑娘此时能够出现,那么他纵然走了,也没有遗憾了。
慕容复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这个傻小子必然又是为了不能和表妹相见而惆怅,他心里冷哼一声,拱手道,“世子去意已决,那么请恕在下不远送了。他日必定亲自前往大理回拜。”
段誉丝毫不掩饰要走的悲伤,叹道:“恐怕到时候慕容公子和王姑娘,你们已经绿树成荫,儿女成群了。”
慕容复脸色一变,朱丹臣连忙上前拉住段誉道,“公子爷,我们时间不多了。要起程了。”
段誉点点头,转身向慕容复道,“慕容公子多保重,还有…替我转告王姑娘,请她多保重。”
呆头鹅你还没道谢!慕容复虽然不想放他走,但是还是笑道,“世子也多保重。我送世子到渡口。”
段誉又是呆呆的点头,一行人便往渡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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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一心想着王语嫣,一路上自是无话;慕容复心里生气,面上又不好说出来,于是一路无话;阿碧和渔樵耕读四人见主人不说话,而且这两位公子,一个呆呆的一步三回头,一个平静的面容下隐着淡淡的怒气,五人自是不敢多嘴。
一直送到渡口,段誉上了船,立在船头仍然不住的往岸上张望,慕容复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世子路上小心。恕不远送。”
段誉这才回过神来,小舟便缓缓驶离了隐藏在太湖中的燕子坞,驶向了烟波浩渺的太湖。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 搞不清楚对方感情的时候 是最纠结人心的时候
嘿嘿 今天课很多 俺是存稿箱先生 嘉禾说 尽量保持日更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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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出庄
慕容复站在岸边,看着小船渐行渐远。
直到小舟看不见了,他才沿着岸边往回走,阳春三月,岸边绿柳垂地,路边种植着不知名的小花,开的正旺盛,太湖水在微风的吹拂下,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如果不是因为有心事,这个季节其实是最适合赏春游玩的。可惜这波渺渺、柳依依的春景,在慕容复眼里,却只有一句年年柳色、灞陵伤别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