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光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还抱着谢微之的外袍,攥着衣角的手指轻抖。
谢微之立在帐门口,逆着光,面容看不分明。
「祝姑娘」,谢微之的声音不辨喜怒,「本官的衣服,可还合你心意?」
祝禾光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外袍从她怀里滑落,她又慌慌张张地想要将衣服捡起,蹲下时膝盖撞到了木架,疼得她眼泪冒出,等她站直时,谢微之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那双墨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整个人极具压迫感。
祝禾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声音发颤:「大人,我不是……我只是想找我的猫……」
祝禾光退了两步就抵到了木架边缘,退无可退。
谢微之垂眸,目光从她涨红的脸上滑到她微微发抖的手上,最后落在她手上那件被揉皱的外袍上。
「猫?」
谢微之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本官怎不知本官这里藏了祝姑娘的猫?还有,祝姑娘看起来很喜欢本官的衣服。」
谢微之的气息喷洒在耳边,痒痒的,祝禾光又羞又恼,但偏偏确实是她理亏,咬着唇不敢反驳。
她垂着头,睫毛轻轻颤动,低声乞求道:「大人将木雕还我,我这就走。」
谢微之直起身,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片刻后,从袖中取出那只木刻小猫,在指尖转了转。
「想要?」
祝禾光猛地擡头,一眼不错地盯着那只小猫,轻轻点头。
谢微之将小猫握进掌心,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官方才说过了,你丢了,本官拾到了,便是本官之物。祝姑娘为了一个物什几次三番的来本官面前纠缠」,他顿了顿,「难道是想引起本官的注意?」
祝禾光脸色一白。
曾经她为了追求谢微之,故意将贴身的玉佩落在谢微之的书房,谢微之谴人送回时,她却又故意损坏玉佩的一角,然后吵闹着要他赔偿一模一样的玉佩。
谢微之看穿了祝禾光的把戏,但还是令人去寻了一块相同的玉佩,她又非说那不是她之前的玉佩,对着谢微之不依不饶。
谢微之不堪其扰,问祝禾光要如何才肯罢休,祝禾光眉眼一挑,趁机提出要谢微之陪她去游湖。
谢微之同意了。
不过到了约定那日,正准备出宫的祝禾光被萧太妃拦下,原是为她相看驸马,并派人严加看守。
等祝禾光好不容易打发了人,已夕阳西斜,她急匆匆往宫外赶去,到了地方却没有谢微之的身影。
她怕因为自己来晚了惹了谢微之不快,又跑去谢府向谢微之说明原因,谁知谢微之却说他根本没有去湖边,且他当时看她的眼神如冰,语气冷漠疏离。
而现在,谢微之冰冷的眸子提醒她此刻的处境,她猛地推开谢微之,朝营帐外跑去。
跑到空旷无人之地,她浑身颤抖,眼眶泛红,是她忘记了那人曾经有多么讨厌她,今日竟然还希冀他有几分情面。
祝禾光努力平复情绪,那木雕是苏昱送她的,她本想着找回,如今看来,东西是要不回来了,总不能一直去那人面前自取其辱,只能下次见到苏昱同他说明原委,他一定会原谅她的。
回到围场的祝禾光发现围场中几人已经整装待发,谢微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围场。他翻身上马,身下的马乖顺地踱了几步,忽而一纵,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谢微之纵马疾驰,绕场半圈后,松开缰绳,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马速不减,他侧身张弓,箭尖直指场边立着的靶心——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正中红心。
场外喝彩声四起,唯独祝禾光没有擡头。
丢失了木雕本就心情低落,更何况那人还是谢微之,她如今便是多看他一眼,在旁人眼中都是对他的纠缠。
她正失落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五公主。」
祝禾光疑惑擡头,两步外站着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通过熟悉干净的眉眼,祝禾光有些不确定道:「薛亭澜?」
薛亭澜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听闻五公主回来了,下官一直未曾拜访,公主可还安好?」
薛亭澜就是当时萧太妃替她相看的驸马人选之一,她与他总共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御花园中,薛亭澜带着少年的青涩,全然没有因外界的传闻而误解于她,待她真诚有礼。一次是她被贬出宫那日,众人生怕被殃及,避她如蛇蝎,而薛亭澜却偷偷出府见她,送她避寒衣物,朝她塞了一袋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