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昱去了洛安府任主簿。
洛安府主簿,说好听些是掌管文书的机要之位,说难听些就是抄抄写写、整理卷宗的杂役官。
祝禾光和萧琴言合计着开了间小酒馆,这主意是萧琴言提的。她回都城之后闲着也是闲着,舞刀弄枪的本事在北境是长处,在云洛却没处使,萧家又不缺她那份月例银子,她便天天往听云院跑,美其名曰陪祝禾光解闷。
恰好祝禾光向她打听云洛是否有合适的铺子想开家食肆,萧琴言一拍板,直接决定要和祝禾光一起合开一家酒馆。
两人在城南盘了一间临街的小铺面,不算大,雇了一个厨子,味道不错,酒馆的生意也算过得去。
手头宽裕了些,祝禾光便又去挑了个老实本分的婢女回来,婢女叫阿荇,十五岁,圆脸圆眼,手脚勤快,嘴也甜,跟苏母处得极好。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苏昱每日早出晚归,祝禾光每日去酒馆,偶尔萧琴言也到酒馆待待,苏母在阿荇的陪伴下安安稳稳地养身子。
每回晚间吃饭时,桌上总是热热闹闹的。苏昱会跟她们说洛安府里的趣事,说祁越的靴子不知被谁捅了个洞,说某个案子的苦主抱着一只鹅来告状。
祝禾光便跟他说酒馆里的见闻,说有个老主顾一顿能吃五碗饭,隔壁布庄的老板娘天天来她们店里聊各种家长里短。
那时候祝禾光偶尔会在夜里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圆月想,日子在一点一点变好了,好的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但萧太妃若在天有灵,看到她如今过得踏实安稳,大约也会安心吧。
然而,这一天她照常去酒馆,一个在馆中的男子吃完了饭,刚结了帐跨出门,就倒在了酒馆门口。
人群一下聚集,有胆子大的路人蹲下身翻了翻那汉子的眼皮,又探了他的鼻息和颈脉,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大叫道:「死、死人了!」
接着就是一片混乱,随即官差来了,仵作来了。祝禾光被人扣押在一旁,看着仵作蹲在那汉子的尸体旁边查验,最后站起身,对着领头的官差说了一句,「此人是中了砒霜。」
祝禾光眉心一皱,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中毒?
官差将酒馆前后里外都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砒霜,只得先将酒馆当场查封,祝禾光也被押走了。
祝禾光被关进牢房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苏昱耳朵里的,苏昱手里的笔一下就掉了,他起身拔腿就跑。
洛安府监牢的狱卒认得他是祁越手底下的主簿,犹豫了一下,收了苏昱递过来的银子,便侧身让他进去了。
牢里又暗又潮,墙壁上的火把烧得噼啪响。苏昱眼睛飞快地在每一间牢房里搜索,终于看到了他熟悉的身影。
祝禾光靠着墙角坐着,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脸上沾着灰,她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蜷在角落。
「无忧」,苏昱蹲下身,两只手攥住铁栏,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的声音里带着慌乱,祝禾光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铁栏边,将手从栏杆缝隙里伸出去,碰了碰他攥在铁栏上的手指。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我……」苏昱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祝禾光看着他那双泛红却又格外认真的双眼,心里那点儿害怕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块,她弯了弯嘴角,「嗯,我不怕。你别担心,我没做过,不会怎么样的。」
祝禾光又低声嘱咐道:「阿娘身子不好,你别让阿娘知道我的事。琴言也是,她若知道了定是会管不住脾气,你让她别急,事情会水落石出的。」
苏昱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铁栏上,哑声道:「无忧,我真没用,都帮不了你,让你在牢里受苦。」
祝禾光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又不是要死了,你哭什么?」
「呸呸呸,不许胡说」
就在这时,信道尽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祝禾光和苏昱同时转头望去,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袍,袖口和领缘压着银灰色的暗纹,腰间束着一条墨玉革带,祁越走在左侧,边走边同那人说着话。
谢微之今日是以来提审数日前刺杀祝淮瑾未遂的那名刺客,不想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苏昱也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站起了身,下意识地挡在了牢门前,可他哪里挡得住。
「苏昱?」祁越看了看牢门口站着的苏昱,又看了看铁栏后面那个头发散乱的女子,眉心跳了一下。
刚才看见两人双手相握,情意绵绵,不难猜出苏昱跪在御前所说的未婚妻,就是祝禾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