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之年少时，有过一个朋友，叫林砚。
十二岁那年，谢微之同一群世家子弟狩猎，马受了惊，狂奔不止，是林砚扑过来将他推下马背，自己却被马蹄踏中，双腿从此废了，身子也落下病根，一年到头与药为伴，衣襟上总沾着散不去的药香。
谢微之心中自责愧疚，他常去林家看望林砚，尽自己所能为林砚做一些事。
郑环是林砚心仪的女子，林砚行动不便，谢微之便时常替他转交书信和一些东西。
一来二去，谢微之与郑环也相熟了。
郑环温婉善良，林砚残废后，她并未因此嫌弃，反倒一直鼓励林砚好好活下去。
林砚自知时日无多，有一天，他拉着谢微之的手，求他护郑环一世无虞。
谢微之那时觉得，若能护住林砚的心上人，也算还他的救命恩情，他答应了。
林砚眼眶红了，他说:「好。有你护着环儿，我死也能瞑目了。」
谢微之去问郑环愿不愿意做他妹妹，郑环却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想让他娶他，哪怕是侧室。
「我娘是郑家家主的妾室，主母想把我许配给刘侍郎家那个纨绔儿子。若谢公子真的想替阿砚保护我，就请公子将我纳为侧室吧。您放心，我只是想有一个栖身之所，并不会对公子有非分之想，不会耽误公子娶心仪的姑娘。」
谢微之垂眸思考后，叹了一口气，「好吧，此事我会征求阿砚的意见，只要他同意，我会同祖父说的」，那时的他心思根本不在男女之情上，也并未觉得自己会耽于儿女情长，便答应了郑环。
后来，他入了东竹书院。
那日他一进书院，便见一个穿一身石榴色锦裙的少女背身而立，像一只骄傲的小凤凰在和祝琬音争执着。
听见声音，她回过头。
阳光通过树叶落下来，碎金洒了她一身，她唇边笑意未散，像有人把春色都揉碎了，点在了她的眼角眉梢。
他目光停留一瞬，便收回了视线，手指却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他握著书卷的指尖发麻，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四周的声音似乎都隐去了，只剩下他和她。
他活了十七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知道她在看他，可他却生平头一次生了怯，不敢看过去。
那一堂课，他会不自觉地擡眸，余光不经意地落在她的身上，又匆匆收回眼神。他突然想检查一下今日自己仪容是否得体，衣襟有没有起皱，发冠有没有歪斜。
课上的每句话他都比平日更谨慎，怕哪一处措辞不当，出了错，惹她笑话。
后来祝禾光竟主动向他示好。
那一日课后，她忽然到他的书房，递给他一包油纸包着的松子糖，笑吟吟地说：「夫子，我见你总是不笑，吃颗糖会开心些。」
她靠得那样近，衣上浅淡的花香钻进他鼻端。谢微之心跳如鼓，耳尖微烫，头一次慌了神，可面上还维持着镇定。
祝禾光走后，他坐在原处，手里捏着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然后他发现她了遗落在他那里的流苏坠，他当即拿起坠子，想追出去还给她。
却意外听见了廊柱后传来的对话。
「祝禾光，你又去谢夫子面前献什么殷勤？从小到大，我喜欢什么你便抢什么。如今连他，你也要同我抢？」
谢微之脚步顿住。
祝禾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嘲讽：「他又不是你的，我为何不能喜欢？你管得着吗？」
祝琬音冷笑，「谢夫子是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的，我劝你趁早死心。」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祝禾光自信道，「若到时候他喜欢上了我，祝琬音，你可别哭鼻子。」
祝琬音嗤笑出声，「说大话也有个限度，你这牛可吹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