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交谈过后,谢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别庄。他离开后,有婢女捧着一只新的风筝到了祝禾光面前,风筝扎得精细,样式别致,可见做风筝的人用了很多心思。
祝禾光接过来垂眸看了片刻,然后又递还给了婢女,「收起来吧。」
婢女应了声,拿着风筝退下了。
窗外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檐角风铃偶尔叮咚一响。
那日在后院听完谢微之说完那些话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比预想中更平静,往事如云烟,他应当往前走,她也是。
后面谢微之没有再到别庄来过,日子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祥和。
几日后的早上,一个驾着马车的小厮到庄子处捎信,他说他是萧琴言身边的小厮,萧琴言突生了急病,整个人已经昏沉了两日了,萧琴言的贴身侍女让他来接祝禾光回去。
祝禾光一听萧琴言出民事便慌了神,匆匆去向谢母和谢虞告辞。
谢虞本想和她一起,祝禾光让她留下来陪着谢母,优质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别庄,起初还走得平缓,后来却越来越快,四周似乎也越来越安静。
直到马车渐渐颠簸,祝禾光才觉出不对。官道平坦,车轮哪里会碾得像要散架似的,这分明不是回云洛城的路。
祝禾光眸色一沉,当即去推车窗,窗框却纹丝不动。她又换了另一边,掌心抵住窗扇边缘使劲往外推,依旧打不开,她终于意识到这车窗被人封死了。
她到车门边将车门打开,门外车夫戴着斗笠,背对着她,挥鞭的手势又快又狠。
她厉声问道:「你是谁?你不是琴言的人!快停车!」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一双眼睛阴冷得吓人。他只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扬鞭狠狠一抽,马车跑得更快了。
祝禾光被颠回在车厢里东倒西歪,脑袋重重磕在车壁上,眩晕了一阵。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得厉害,车身左右摇晃,她扶着车框勉强稳住身形。如果她没看错,这条路前面应当是断崖,有人想杀她。
祝禾光晃了晃头,咬紧牙关,再次探出车门外,她试图从车门冲出然后跳下去,但是车夫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猛地一扯缰绳,马嘶鸣着朝右拐了个弯,把她又甩回了车厢里。
车身左右剧烈摇摆,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祝禾光手指死死抠住车厢边缘,指甲嵌进木缝里,再次挣扎着爬出了车厢。冷风灌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了闭眼,朝面前之人猛地扑倒过去,接着便想要跳车,车夫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极大,显然他是就算死,也不打算让她活。
车辕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大石上狠狠一撞,车身剧烈倾斜,随后便是天旋地转。
山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祝禾光觉得自己在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感到浑身剧痛,张了张嘴,却叫不出声,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什么也不知道了。
整辆马车连同那匹嘶鸣不止的马,一起坠下了断崖。崖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黑沉沉的水面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将一切吞没。
谢微之赶到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
他踉跄着从马背上翻下来,发冠上的玉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全散了开,枝丫割破了他的皮肤,脸上都是血痕。靴子踩在碎石上打了个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却感觉不到痛。
谢微之奔到崖边,脚步猛地刹住,崖上除了四处散落木块和挂在崖壁上的几片水绿色布条,什么也找不见了。
谢微之指尖颤抖得厉害,跪倒在崖边,双手撑着地面,朝深不见底的崖下望去,目眦欲裂。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去,入目只有嶙峋的岩石和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杂草,再看不清什么东西。
「找——」他猛地回头,双眼猩红如血,声音嘶哑破碎,「她肯定还活着,一定要找到她!」
这崖那么深,先不说找不找得回来,人掉下去铁定是没了,身后的随从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相劝。
「去找啊!」谢微之又朝身后吼了一声,「都愣着做什么!」
子思知道谢微之眼下悲痛万分,劝不住,便朝随从一挥手,一群人立即沿着崖壁两侧散开,寻路的寻路,绑绳的绑绳,动作利落。
过了一会儿,原本跪在崖边的谢微之突然爬起来,踉跄着要往崖下冲。
还好子思反应快,拦腰抱住了他,和几个护卫一起将他往后拖,制住了往前冲的谢微之。
子思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样,一时也红了眼眶,跪在谢微之面前拦下他,「大人!大人您别这样!祝姨娘她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属下现在就去加派人手,今晚一定找到人!」
子思额头磕在碎石上,周围几个随从也都跪了一地,他们都心知肚明,人是找不回来了,可他们家主子得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