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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曝身短

王怀安说完,额头抵着地砖,不敢起身。

殿内静得只剩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洪秀全和杨秀清几乎在同时,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从王怀安的描述看,这就是一场典型的源于内部倾轧的蠢事。

时间点虽巧,但各个环节都透着底层军士争斗的粗糙和偶然,不像精心铺排的局。

更重要的是,赵木成在整个事件中,完全是个被动受害的角色。

看来此人并非处心积虑要借『天兄』之名搅动风云。

倒更像是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将梦中启示作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人。

这个判断,在洪秀全和杨秀清心中同时浮现。

一旦将赵木成定位为「被逼无奈」而非「主动进击」,赵木成身上那股子叫人不安的神秘气,顿时就散了大半。

一个为了自保才亮出底牌的人,总比一个揣着不明目的主动下注的人,要好琢磨,也好拿捏得多。

殿内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微妙地缓和了一些。

不少官员看向赵木成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和忌惮,多了几分可以理解的「同情」。

而这,正是赵木成处心积虑,非要在这个至高场合,将这件「小事」旧事重提的全部目的!

复仇?不,那太狭隘了。

校场上的杨七旺,如今在赵木成眼中已与蝼蚁无异,随手可灭。

赵木成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个小小的两司马。

赵木成是在为自己,在这虎狼环伺的天国权力内核,进行最关键的一次「身份定位」和「印象管理」。

这是个人吃人的乱世!

看看眼前这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吧:北王韦昌辉,将来天京变起,杀东王杨秀清时,何止灭门,连石达开留在天京的家眷都屠戮殆尽。

而天王洪秀全为了平息翼王的滔天怒火,转头又能将韦昌辉及其党羽全族诛灭……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当年金田共举义旗,誓言同生共死的「兄弟」?

权力碾过,亲情、友情皆成齑粉,鲜血染红的宝座下,白骨累累。

他赵木成,若天真地以为仅凭一个无法立刻证伪的「天兄托梦」,就能安享尊荣,高枕无忧,那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为何。

赵木成必须主动撕开一道伤口,展示自己的「软肋」和「来路」。

他提出校场构陷案,就是在用自曝其短的方式,向洪秀全,杨秀清乃至所有人传递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

看,我并非野心勃勃,主动想挤进这旋涡中心。

我是被人推进来的,是被逼到墙角,不得已才用这个梦来自保。

我对你们的权力格局没有兴趣,至少现在没有,我只是个想活下去,想洗清冤屈的倒霉蛋。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这两位巨头的本能警惕。

一个被迫卷入,有明确现实诉求的「神异者」,远比一个目的不明,难以掌控的「神异者」要安全。

这是赵木成在踏入龙潭虎穴前,能为自己铺下的,最必要的一块垫脚石。

从在「讲道理」大会上悍然发难,挣得面圣机会。

到在这金龙宝殿之上,展现「天兄托梦」的神异却又婉拒高官,最后抛出这桩「构陷」案来解释自身行为的「被动性」……

至此,赵木成关于「如何借天兄托梦安全踏入天国高层」的完整谋划,才算真正勾勒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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