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捻子三个首领,正聚在张乐行的大帐里,商量事儿。
可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张捷三先开口了,他那双贼亮的眼这会儿也没了光,声音闷闷的:
「大哥,不怪大伙儿泄气。头一天没打下,倒没啥。可那城太高了。三丈多高,爬都爬不上去。今儿个咱试了一天,明儿个再试一天,后儿个再试一天,能成么?依我看,再打三天,十天,也是一样。」
苏天福一听这话,眼珠子就瞪圆了:「三哥!你说的啥卵子话?你当大哥的都泄气了,底下人能好?」
张捷三叫他这么一呛,脸色就不好看了:「我这是说实话!你冲了一天,你也瞅见了,那墙有多高!咱那些云梯,够都够不着上沿!这仗咋打?」
「咋打?硬打!」苏天福嗓门大得能把帐篷顶掀翻,「打不下来就一直打!打到打下来为止!」
「你放屁!」张捷三也火了,「你以为这是打寨子呢?这是临清!城墙三丈多高!你硬打?拿人命填啊?」
苏天福蹭地站起来,就要往前冲:「你说谁放屁?」
张乐行一拍桌子,吼了一嗓子:「够了!」
两人叫他这一嗓子镇住,互相瞪了一眼,不说话了。
张乐行瞅着自家这两个兄弟,心里头那叫一个累。
张乐行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行了,甭伤了兄弟和气。咱头一回打这么大的城池,头一天打不下来,也寻常。弟兄们还不惯,不晓得咋打。等明儿个再去试试,时间长就琢磨出来了。」
这话说得,张乐行自家都不信。
可张乐行能说啥?说打不下来?那不就等于认栽了么?
张捷三同苏天福都散了,回自家营帐去了。
张乐行一个人坐在大帐里,盯着那盏油灯发呆。
张乐行知道,他该去找赵木成商量商量。
那个年轻监军,瞅着文文弱弱的,可说的话句句在理。
当初赵木成说城高墙深,自家不信。眼下撞了南墙,才知道人家说的都是真的。
可张乐行拉不下这个脸。
是他张乐行自家要打的,是他张乐行压不住弟兄们的。眼下打不下来,跑去求人家拿主意,那不是打自家脸么?
张乐行坐在那,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动。
赵木成当然知道张乐行没打下城。
赵木成站在寨门口,远远瞅着那支稀稀拉拉回来的队伍,瞅着那些耷拉着脑壳的兵士,瞅着那些叫人擡着的伤号,心里明镜似的。
王大勇站在他身边,小声说:「大人,捻子这仗,打得够呛。」
赵木成点点头,没吭声。
他既没去劝张乐行,也没去出主意。
人嘛,总得自家撞得头破血流,才能听得进旁人说的话。这会子去劝,去出主意,人家未必领情。说不定还觉着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再说了,捻子这么攻城,对曾立昌那边只有好处。
整个山东的眼光,都叫吸到临清来了。
临清告急,胜保来了,善禄来了,张亮基也来了。
济南那边,压势就小了。曾立昌他们能放心大胆攻城,不用操心背后叫人捅刀子。
这比赵木成当初盘算的还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