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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之八:金玺案

乙丑年,再具体一些,正是秋决煞日。

京城宣武门外菜市口。往早了说,这地方本来是菜贩子聚集的热闹所在,后来才演变成骇人听闻的美人台、销魂地。

为了杀一儆百,捎带着展示皇权威仪,满清时期的菜市口逐渐取代了西四牌楼,成为刑场的代名词。

丧命于此的狂悖恶徒,不说一万也够八千,而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里,难免少不了冤枉和替身。

最早死在这的人已经无可查证了,但是最后一个倒霉鬼,相传正是那活该千刀万剐的康小八,迄今此人逸闻,尚还流传于坊间。

然而今天的菜市口,迎来的却是另一位即将赴死的“过桥客”,提起这人,不冤枉,也可说是冤枉之极,罪名暂且不表,单看那一套满人的装裹,便不难将此人划出等闲。

此时各大路口的街道上均有官兵把守,街坊们翘首以盼,有嗑瓜子的、有卖果子皮的,瞪眼食的摊子压根儿挤不进去,只得在人群最外面叫苦连天。

更有好事儿的,提前订好了观赏位极佳的茶馆,拥簇在小二楼的窗边儿,不时交头接耳,这些人的眼珠子里没有一点人情味,全把这杀头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

人群正当中,有一块约莫三丈许宽的空地,临时搭了间席棚,今天的过桥客就关在里面,最后供他休憩的场所,乃是一方站笼。

站笼分两种,都是竹子做的,一高一矮。

矮的只有半人高,须得是半蹲在里面,保持一种难捱的姿势;高的则要垫脚站,正上方有个碗大的窟窿,刚好够把脖子卡在里面,还不能乱动,因为窟窿边还镶着一圈细密的倒刺。

此时的过桥客就戳在那方高高的站笼里,耷拉着脑袋,凌乱的辫子围着后脑海盘了一整圈,辫子稍儿只得咬在嘴里,他的嘴角在恐惧的氛围中不停抽搐,面如死灰,目光黯淡。

尤是那身漆白的囚衣,更显衰色。

即便如此,他依旧可以保持满人至高无上的尊崇,这份尊崇来源于一种卑鄙的期待感,也来自于身后那一排低矮的站笼里所关押的汉人死囚。

相比之下,这位爷的气息还算匀称,对于将死之人来说,所谓的天恩浩荡,不过是一口心气。

就在死囚席棚不远处,还有一个监斩用的席棚,里面坐着三位刑部派遣而来的监斩官,若只是些江洋大盗,定是轮不到这等阵仗的。

而那名即将行刑的刽子手,则是今天美人台上最瞩目的存在。

席棚里的刽子手横刀立马,肩扛子午销魂刀,高挽日月双抓髻,遒劲怒目,红绦缠腰。

在他和站笼中间摆着的,乃是一尊木石契合的祭坛,坛供备刀、绞器、待成五花疙瘩索,敬天开路一盏香。

坛前设有沸水铁锅一盆,这水是用来热刀的,看在眼里却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寒透了腔。

“暖刀”是杀头的规矩,也叫“备刀头”,暖了刀,下手的时候纵可以如丝般顺滑,断头留皮本是老理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留这一层皮,往大了说叫恩典。

这刀是索命鬼头刀,这人是红差力巴汉。

一套家伙什摆在那,胆小的根本看不得,后来为此还有专人统计过,在刑场上活活吓死的囚徒,足占两成。

坐在小二楼喝茶听戏的那叫看客,只有设身处地跪下来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性命攸关不待时”。

此时此刻,那红差挾着热好的鬼头刀,如铁塔一般挺拔,每有细微的动作,都会引得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已革刑部郎中萨隆阿偷窃伪印一案现已查明,照盗仓库钱粮本例,拟绞监候,留监值今,午时三刻已到,即刻行刑!”

监斩席棚里传出刑部尚书的敕令,街道上丫丫查查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小二楼的看客弃杯放盏,偶有几声按耐不住的叫好声传来,就连吹过的野风都裹着一股子莫名的腥臊味儿戛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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