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照亮了眼前的黑暗,将墨长安自沉睡中唤醒。他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感受着渗入体内每一寸血肉的充沛活力,不由自主地运行起了功法。
丹田内的真气氤氲旋绕,簇拥着中央那道尚未彻底成形的水滴,很明显比以往更厚重了几分。
后天九重中期。
墨长安毫不意外,若论境界感悟,他已不逊色寻常的先天三重,只是本源亏空,做不到天人合一,平日里用来练功的时间又不多,才在半月前堪堪达到后天九重。昨夜经帝流浆洗礼,又有许西兮施展青璃山秘传大法,境界精进不足为奇。
他转头望向正在一旁对着群山练气的宁缺,果然感觉到他的气息也深厚了许多,虽未突破,但也不差多少。
一旁的宁缺似是感应到了墨长安的目光,缓缓收功,道:“今次倒是沾你的光了。青璃山的太阴炼形大法,竟然被许姐姐练到如此地步。”
墨长安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自墨长安出生始,如遇太阴星大动,许西兮又在身旁,就会接引太阴之气,为他洗髓炼骨。
太阴炼形大法,是青璃山嫡传,旨在参悟太阴之道,以太阴之气炼骨换形,逐步改易体质,更正根骨,最后修成太阴仙体,踏破天关。
许西兮幼时随妙玉真人前往圣山,于九霄清池得上古大能传承,也学会了大半青璃山的道法。
可很少有人知道,她不仅把这门大法参悟到极为高深的境地,更脱出原本的樊笼,另辟蹊径,以其天人化生的精义,纳太阴之气为人洗髓,涵养本源,却半点不伤他人原来的根骨。
墨长安这些年能不因本源亏空而久久抱恙,也有这位玄都道院大师姐的几分功劳。
“古时也不是没出过圣体,哪有她这么厉害的。三十多岁,就有这份修为。我上辈子也该积了不少福啊,怎么就没有这么个姐姐。”宁缺撇嘴道。
是啊,大玄第五代皇帝踏天成神之前亲口预言的人道五方圣人之一,却如此不遗余力的照顾墨长安,确实让人感慨。
当然,墨长安也明白,许西兮对他这么好,更多是因为母亲留下的余荫,以及墨家释放的善意。
“修为又进步了,要不在打一场?”宁缺跃跃欲试道。
他到流溪山的这段日子,与墨长安切磋了不下十场。如若压制修为,两人倒的确是势均力敌的,虽然墨长安从没能占得上风,但也不会落入下乘。武道之争,最容易让宁缺这样的半吊子剑客上心。
“不了。”墨长安摇了摇头。半月沉淀,再度经太阴之气洗涤,他的已经达到了眼下的完美。滴水劲已经修行到了最后关头,只差一个契机,便可以滴水成劲,领悟滴水真意的最后关隘,甚至借此贯通周天百脉,达成周天无漏的圆满之境。
只可惜,宁缺带来的压力,不上不下,并不足以让他窥见那份机缘。
墨长安的心神散入流溪山,感应着满山溪流内一滴滴水珠的聚合离散,身体自发地向着山下走去。
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缺了什么,明明境界早已超过了一般先天,却还是不能彻悟滴水真意。
然而,他刚刚转过身,就见到一只紧握的拳头正对着他的眉心打来。
洁白的拳头似快实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以一种奇特的韵律锁定了墨长安的身形,让他不得动弹。
宛若一轮燃烧着火焰的大日出现在眼前,要以不可阻挡的趋势毁灭阻挡在它面前的一切。眼见这至阳至刚的一拳,先天感应自发示警,墨长安的精气神开始缓缓归一,丹田内的真气收缩为一团,在中央那道水滴的引领下向着周天经脉涌去。
他的心中毫无杂念,无悲无喜,波澜不惊。常年的太渊决修行,早已让他领悟到心如止水的奥秘,自外界而来的危机,反而让他短暂地抛去了所有烦恼,以全部的心神融入到流溪山中,更加深刻的感知到了每一滴水珠的升落起伏。
这是墨长安从未体验过的“静”,哪怕是修行太渊决时那片水域终年如夜的死寂也无法与这种感受相比。他如同一个过客,睁眼看见水中滔滔,却始终以一种客观的姿态直视世间的一切。
这似乎是,神!
不是身神,也不是识神,而是开辟灵台之后,魂魄以混同之境诞生出神魂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