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日光浸染了天边的云霞,多流出一分温暖。此刻正值辰时,阳气正升,无论仙凡大都不会在此时大举宴席,所谓的“青藤宴”,自然也是一句戏言。
不过,墨长安还是陪着李东岩到了清平城内,在常青楼要了一座雅间。
作为城内最为典雅繁盛的酒楼,常青楼自然是墨家的产业。
墨家在清平城扎根两万余年,早已在城内的各个角落将谷神的光辉洒遍,这座常青楼就是其显化之一。
说是楼,其实以阁来称呼各合心意。
除却中央那株老树根入大地,枝掩云霄,吐纳生命之息供应向四面八方的亭台楼阁,四周环绕的阁楼间也有许多奇花异草,灵藤古木。
正如墨长安要来的这一间,青藤蜿蜒游行于墙壁,那作梁的金黄古木更是灵机未散,似乎想要万年不老,正是专门留给偏爱藤木灵枝的墨家嫡系的。
下方桌上摆着些茶水点心,自然是待客的珍品。
墨长安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看着宁缺和李东岩慢条斯理地享用盘中的灵果,随意地选了几个点心尝尝。
修行者在后天之境仍需饮食,但到了先天之境,已经可以自天地灵气中汲取精华,行为逐渐向着仙人餐风饮露的方式转变。
墨长安修行道门功法,并不重视口腹之欲,哪怕未入先天,也多吃些清淡的灵果以补足元气。
凡间五谷,哪怕是造化异种,到了他面前也是食之无味,这可一点也不像一位武者,更不想他面前的两位“剑仙”。
眼前的两个人吧,吃饭都很讲究,讲究起来的话,只吃自己爱吃的味道。
简单的来说,他们挑食!
李东岩修习的都是纯正的武道,爱恨充沛,以剑法为本的他,更是潇洒恣意,从不拒绝色与味之诱惑,只会以纯阳剑经斩灭惶惶心魔。
至于宁缺,更是爱品尝各色滋味,对酸甜苦辣来者不拒,但如果遇到搭配不合理的饭菜,就一口也吃不下去,这一点墨长安早在幼时就已了解的明明白白。
师兄爱吃龙涎果,物各有性,他独爱阳气略重,纯而不燥的食物。
宁缺爱喝百花茶,喜欢千机宴,最爱各种配套的餐盘,花花绿绿一大堆才好看。
这二人,不止在乎藏在灵膳灵果之间的灵机造化,更追求千年造化于一瞬爆发时的享受,爱恨悲喜几乎写在脸上,与墨家大多数的武法修行者都有所不同,着实让墨长安对武道的天人变化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武道修行,是要做掌控诸天的神,所以那些有成神之资的武者,并不反对凡间的种种享受。
武法,不止要领悟天道的奥秘,更要掌控天道的规则,而非被规则所束缚。
待到盘中的点心与灵果消耗殆尽,李东岩又招手要了一碗龙须面,墨长安才开始问道:“师兄今年怎么来得这么早?”
往年的李东岩,多在年关之时来给墨闻道拜年,顺道去西华斋拜访许西兮,再和墨长青论道一二。
东来剑仙也是一个大忙人,他早年出生元州,于金乌阁学剑,后来偶遇墨闻道,得其指点,跨入先天之后,一直以一剑历九州。如今方才二十四岁,却已是先天九重的高人。
他尚且年轻,正是勇猛精进之时,这些年剑试四方,一直为踏入先天十重积累火候,又要时常回元州处理家族琐事,也要不时回道院应对大小事宜,行程一直是满满当当的,居然会在此刻来到清平城,着实令人惊奇。
“看来长安还不知道,”李东岩失笑道:“前几日天星姬氏传出消息,姬氏的那位小侯爷已踏入返生之境,欲要前往圣山求道。据说这位小侯爷自皇都出发,欲往青州,一路步行,正巧要经过清平城。”
虽然李东岩说的简单写意,但话音落在墨长安心里,却是一记重音。
正巧,好一个正巧,自中州前往青州的道路那么多,那位小侯爷一路经过深山异水,不历人烟,却偏偏只在清平城驻留,其醉翁之意,早已饮者皆知了。
但此刻,墨长安在意的却是另一个重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位姬小侯爷,今年四岁!
四岁返生?他与宁缺对视一眼,俱自对方眼中发现了满满的不可置信之色。
虽然早已听说过那位小侯爷的天纵之资,但这一消息还是让自负天才的二人大受打击。
就算那人生而知之,宛若宿慧在身,可哪有一出生就修行的道理。
不说与天地之间的感应需要时光堆砌,单单是初生时那孱弱的经脉就是挡在修行路前的一座大山。
宁缺能够在四年内修成返生,是因为有前五年的积累,日日不断的药浴洗涤,才磨砺出了一副坚韧的经脉,自开智便参读经书,听长辈讲解天人之理,才有了后来的一飞冲天。
可他凭什么?
墨长安从宁缺眼里看到了这样的意味,自己心中也未尝没有这份疑惑。
这人,真的是一介凡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