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水珠自墨长安心间落下，刹那的水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幽暗。
这里是一片深水，幽深难测，无晶无光，无经无维，混沌的水流艰难的涌动着，隐约之间能听见缓慢的水声，感受到深沉的死寂下几不可见的生机。
每当修行《太渊诀》时，墨长安的心神都会来到这个地方，给这片死寂的水域带来一点生气。
最初始时，这里是永夜一般的黑暗，一切死气沉沉，直到墨长安在此处不断运行太渊决，参悟滴水之道，这里才会在漫长的幽暗后迎来一丝短暂的水光。
十载时光，日夜不缀，每一滴水珠流入深水之下，给这片水域带来丝丝浅薄的生机。
如果说盛世里的每个生灵都是天地这个广阔舞台下的主角，那《太渊诀》就是墨长安的金手指。
墨长安并非生而知之的天人，但这门功法却自他出生之时便浮现在他的意识里，并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发清晰。
早在他降生之初，懵懂无知之时，他便会不由自主地进入那片黑暗，运转这门宛若天赐的功法，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未来的底蕴。
就像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转世轮回也洗不去他对太渊决的熟悉，明明意识中的每一个符号他都不认识，可他偏偏能理解这门功法的含义，修行方法，也了解未来可能的修行成果。
如果这份与生俱来的传承没有出错的话，《太渊诀》的功效简直是逆天的——炼化杂念，克制心魔，洗练根骨，提纯魂力，增益本源，滋养真灵等等不一而足。
简单的来说，就是提高资质。
但很可惜的是，这门功法实在太难练了。除去那段懵懵懂懂的岁月，墨长安自记事起日夜不缀，到五岁起才达到第一篇的入门。时至今日，仍未突破小成。
第一篇的修行听起来很简单，只要将那一片水域中的水进行一次提炼，使得晶莹的水光足以蔓延至整片水域，就算修行圆满。
可真要达到这种境地，不说需要耗去多少水磨功夫，单单是对水之一道的领悟，就必须达到通幽高人未必不能及的地步。
虽说太渊诀是彻彻底底的道门功法，厚积薄发本在情理之中，可墨长安算过，以他现在的资质，大约需要一百年才可能将第一篇圆满。
不过好在，多年的积累终归会有收获，墨长安能感觉到，用不了多久，他的太渊决第一篇便可小成了。
……
金色的桂花迎风抖动，与嫩绿的桂叶相得益彰。日光洒在粗壮的桂树枝干上，给本就流露着淡金色光华的月桂再添了一层点缀。
许西兮也没有想到，清平城的地气与木气会那么浓郁。二十年前不过从圣山上折下的一段月桂枝干，如今已长成两三人合抱的大树。
不过也正得益于此，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西华斋的桂花糕和桂花酒才会稍微供应的多一点，多少给许西兮增加了一点收入。
当然，她也未必看得上就是了。
浅浅的桂花香气随着风流到许西兮的鼻尖，她轻声开口道：“那你觉得长安最出众的是哪一点。”
吴越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是福德，也是背景。”
许多人都会觉得，当一个人的出身足够显赫，他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是理所应当的。而当一个人的成就无法与其出身匹配时，那唯一能被人记住的，大概就只剩下了所谓的背景了。
吴越是个俗人，他的前半生都在清平城度过，深切的知道雄踞清平城的墨家对他来说是个怎样的庞然大物。哪怕后来追随许西兮，有了通往更高境界的可能，他也对近乎影响了他一生的墨氏保持着充足的敬畏。
或许在他心里，哪怕聚望一州的古老氏族，也未必有墨家的威势。
在吴越眼里，生来就带着谷神后裔这一光环的墨长安，恐怕被那一片金玉般的背景衬得看不到其中的纯正本质。
贵！这就是他对墨长安最深刻的记忆与评价。
无论那位大少爷平日里有多平易近人，他都不会忘记那个总在他手里拿酒喝的少年与他之间有着怎样的天差地别。
哪怕是翻遍宁州，也找不出几个能在身份上与墨长安相提并论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