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不老山上的禁制已经撤销,但山中的弟子却并未因此放松。诸多避世的道人,顺着照彻九州的映天镜,人流如水般前往一处处被火焰吞没的地点。
或许当地的世族与官府已经有所动作,但他们仍然会去尽到自己的一份心意。
此事非他们之过,却着实因师长而起。
就连有些涉世未深的小道士都会想,若是他们没有防得那么严严实实,若有一二人劫上门,那么这天劫是否会弱一些,会否有更多的人活下来,甚至没有人因此而受罪。
甚至,若是长老的根基能弱一些,是否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但是没有如果,神道也好,仙道也罢,从来不讲究什么如果,那是妄念,只是在提醒你,你的内心,你的道心有多伤痕累累,有多少个空洞,等待着被填充。
一座山上的花草枯了,连受天地眷顾的异种也没能挨过无法被凡水,乃至普通灵水熄灭的天火,化作一堆灰烬,与早已焦灼的泥土一同归入后土的怀抱。
几处水脉的泉眼干了,连带着下游的生命都受到了影响,或许藏在山间的妖兽,又要迎来新一场的战斗。
昔日农家所结的草庐,与农人一起如烟散去;远处的山沟里,一个孩子被多年相伴的老牛扑在身下,当他睁眼,却只能得到焦灼的皮毛,与长眠的伙伴。
这些都是很少很少的例子,相比起一位破虚仙长于天地间可能或已经达成的大功德,这些业报或许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
金纹白衣的男子眼底流逝过一幕幕场景,他的身影也在不断变化,沧州,冥州,宿州,青州,元州……所谓空间,于他好像毫无阻碍。
或许是风吹过的刹那之间,他已经看遍了九州诸多现景。
问心无愧,但于情难忍。
一滴水珠落下,枯竭的泉眼再度有新泉冒出,焦灼的土地也再度长出奇花异草。
如同牧童般的笛声飘过,死去的魂灵随着一只青牛的光影飘向幽邃之处,在大法力的护持下,重入虚空。
死去的终究是死去了,正如同逝去的光阴不会再回来。但至少新生的事物仍然存在,或许还会更加美好。
白衣的仙人放下手中的长笛,顺着不知何处的水流,踏着虚空,再度消失。
……
这里是天之东南,茫茫洛河自天边垂落,在元州与沧州交汇之处流淌而下。
远处万里,是九州之内最磅礴的汪洋,被沧海之风吹来的水之灵气润泽了这片被元尊赐福过的土地,一二座耸起的山脉稍稍挡住了北方人类的足迹,而山野之内的陆上妖族,大多敬畏南方水族的力量,只留下一二血脉稀薄的遗脉在此处繁衍生息。
很自然的,这里变成了一处隐居的绝佳之处。
元气浓郁,且无强大的妖兽侵扰,绕山抱水,地势绝佳。若你厌倦了尘世里的纷纷扰扰,又不怕自耕自种的麻烦,只要没有通玄之上的力量,大可以在这里结庐隐居。
天痕随着洛水的流淌来到此地,却早已有一位不老山中的执事来到此地。
天火降世的景象虽然宏伟,但造成的伤亡却并不大,有人族的大能及时反应,除却某些人烟罕至之地,很少真的有家破人亡之事发生。
但很不巧,这座靠近洛河的一条无名分流的庄园,不在此列。
此处距青州太远,又太偏,却有一颗火星从天而落,正巧砸在了庄园内。
断壁残垣,或许就是眼前的景象。
燃烧着虚空元气的天火并没能将这座园子完全吞没,因为主院的梁柱与地基足够特异——元州西部的冷玉白石,虽为石质有着如玉般润泽,又带着千年寒脉浸润的元气,价值不算太高,但却勉强能在天火下坚持一段时间。
但很可惜,或许是天火降临的地点太过恰到好处,主人家并没有来得及反应,便在天火之下化作了无穷元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