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剑风扫过，空中飘扬的疏疏绿叶立时都一分为二。
但它们没有分开，反而以一种玄妙的轨迹滑动起来，组成了一道神秘的阵势，悄悄地包围了手持长剑的宁缺。
这是一个困阵，同样浸淫阵法的宁缺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奥秘。
但很可惜，他破不了。
维系这个阵法的，不是来自墨长安体内的真气，而是萦绕于天地之间的木之灵气，以及那千百片绿叶中自带的生气。
这是谷神墨氏的拿手好戏，元气不死，借用永恒流动的天地元气，贯通隐藏在花与叶之间的生命脉络，形成一道自然阵势。
无需阵盘，无需阵眼，甚至无需灵石供能，借着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元气变化，只消耗布阵者的部分心力，便成为了一道不破的结界。
如果切不断那联通了绿叶生气的神秘脉络，那宁缺便不能打破阵势内的元气循环，只能以力破阵。
可早在比试开始时，宁缺就说过，封禁修为，所以他能依靠的只有他手中的剑，以及心中的剑意。
宁缺挥起手中的剑，道道剑光在刹那间出现，化作锋锐的剑气斩灭阵势内的生气。
他不能动用地元真意，但立身地上，大地的脉搏会将大量的精气汇入他的体内，让他拥有不懈的精力完成这场比试。
一抹寂灭的道意在他的眸中闪过，剑气的威力立刻强上了三成。
锋锐的剑气擦过在空中旋转的绿叶，清新的绿意转瞬间化作枯黄，随着流风化作齑粉散去。
他捕捉不到绿叶运动的轨迹，但他可以感知到生气流动的方向，只要他的剑足够快，就可以在布阵者反应过来之前斩灭绿叶间的生气。
一千剑过后，空中再也见不到一片叶子，只有数不清的水珠向着他打去。
宁缺翻身躲去，踩在浅黑色的岩石上，嘴角不由一抽，左手两指并拢，作剑指状，轻轻一挥，一道玄黑的剑芒闪现，周围便只剩下一片虚无。
“好纯粹的寂灭，”墨长安隐藏在远处的身影显现，“这就是你苦练多年的剑意？”
用过饭后，二人便到了山间比试。占尽地利的墨长安甚至未曾现身，借着阵法逼得自缚手脚的宁缺不得不全力施展剑意。
这就是小看墨长安的下场，他的修为再如何低，也身兼墨徐两家之长，封禁修为，宁缺想要赢他，也绝对要施展全力。
“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操纵阵法是我辈武者该干的事吗？。”宁缺大声道。尤其是最后那一大片水珠，根本没什么威力，分明是对着他的衣服来的。
墨长安看傻子一样看着宁缺，和武道杀伤力最强的剑客正面硬拼，得多有自信才会这么做啊。
他略微有些担忧，虽然早有些猜测，但他看出宁缺的剑意时仍然有些吃惊。
寂灭剑意，难怪以宁缺的天资也在先天三重才参悟出分毫。
不是与生命相对的死亡，而是与存在相对，超脱生死的寂灭。十一岁的少年，正是生命中情绪最活跃的时候，真的能把握住这样的道境吗？稍有不慎，或许便会走上歪路，感悟到与创造相对的毁灭，进而毁了整颗道心。
“你要相信本少爷的天资，别和我爹一样，整天操心这些莫须有的事。”宁缺看出了墨长安的担忧，毫不在意道：“想想你自己吧，心如止水，是止境的超脱，可别走错路了。”
这些年，墨长安的情绪越来越少了。
墨长安摇了摇头，太渊决炼化杂念，吞没心魔，讲究的就是一个如同天渊一般深不可测的心境。
作为一本完备到几乎直指天道的道门功法，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如若不贪功冒进，几乎没有行差踏错的可能。
除了太慢，慢到墨长安没有自信有足够的寿元把这门功法修成，这份与生俱来的传承当真没有任何缺点。
想到这，墨长安也稍微放下了对宁缺的忧虑，他仍然记得五岁那年“看”到的那门功法修成时出现的异象。
那是一道似空似冥的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