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死,陆舒韵并没有发疯一般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比自己想象之中要冷静的多。可心就像是被人劈成了两半,疼的她不能呼吸。
哭,左岩死的时候,她的眼泪就流干了,她几乎没有力气再去嚎啕大哭,压抑的、崩溃的、疯狂的……最终,变成一种无声的呐喊和心如死灰。
这世上,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没有了,老天已经把一切都收走了……
以后,世上再没有为你鞍前马后的左岩,也再没有为你亲自下厨的爹爹,陆舒韵,你真可怜。
她缓缓弓下身去,仿佛没了力气支撑,折断了身体,深深地,深深地。眼泪掉进泥里,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坑。一滴,两滴,三滴,她颤抖着身体,无声地哽咽。
八宝想要为她递上一方帕子,想要说什么安慰的话,陆惊蛰朝着他摇了摇头,八宝便呆站在原地。
许久,久到所有人都感觉到身体开始犯疼的时候,陆舒韵终于说话了,声音淡淡的,除了重重的鼻音,听不出喜怒:“我爹的尸身呢?”
她抬起脸,看着陆惊蛰,脸上的神情木然,没什么情绪。
陆惊蛰没说话,眼睛看向自己的对面。
陆惊蛰面前点着一个小小的火堆,几乎立刻就要熄灭一般。火堆的另一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可包袱地下的泥土便被浸湿了一片阴暗的颜色。
那个包裹,显然是放不下一具完整的尸身,陆舒韵鬓角的脸痛苦的抽搐了一下,缓缓走向那一包黑色的包裹。
她走的很慢很慢,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终于,她站在了那包裹前,缓缓蹲下身去,可身体颤抖的厉害,她一下跪在地上。可已经没了再站起来的力气,她就那么跪着,伸出手,想要去打开包裹。可手不受控制的在剧烈颤抖,连触碰到那包裹都不能。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地一口咬在手背上,咬的鲜血直流。
总算,疼痛分担了一步颤抖,她得意轻轻捏住包裹的一角。
“陆姑娘……”八宝不忍心让她看到自己父亲扎的残碎的尸身。
陆舒韵顿了顿,她侧着脸,半边映着火光,半边被黑暗笼罩,明灭不定。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一咬牙,掀开了包裹。
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被火烧的变了形,皮开肉绽。
陆舒韵几次想要干呕,都强行忍住。
她的眼睛定格在一个东西上,一瞬不瞬,一刹那之间脸色苍白的吓人。
那是一只手,大约便是那老人所说的那只手。这是所有部位里唯一能分辩出原型的部位,亦被炸毁的没有那么严重。手背上面专属于老人的皱纹,青筋,斑点,无一不再显示着它来自一具老人的身体。
陆舒韵想把那只手翻过来,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八宝用帕子垫着手,帮她把那手翻过来。
陆舒韵夺过八宝手里的帕子,拼命地擦着那只手的食指指肚。
指肚上的灰被擦去,露出里面隐隐约约的一个黑点。看清这个黑点,陆舒韵的手一松,那只手滑落回了残肢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