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宁默收拾好书卷,站起身,快步走出崇文堂。
回廊里空荡荡的,李侍讲已经走远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月洞门,绕过一道影壁,终于在国子监大门附近追上了那道绯色的身影。
「李侍讲!还请留步!」
李侍讲听到宁默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宁默?还有什么事?」
宁默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微微喘着气:「学生.……学生有一事,想请教侍讲大人。」
李侍讲看着他,见他跑得额角见汗,神色却郑重,便点点头:「说吧!」
宁默直起身,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目光坦然地看向李侍讲:「侍讲大人,学生想问……礼部今年考评书院的策论题,大概会从哪个方向出?」
李侍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
「你倒是敢问。」
宁默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侍讲撚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礼部的事,本官管不着,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默脸上,一字一句道:「朝廷今年最头疼的,无非就是方才课堂上说的那三件事。你若是想押题,往这三个方向使劲,总不会错。」
宁默心头一喜,连忙拱手:「多谢侍讲大人指点!」
李侍讲摆摆手,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喊道:「宁默!」
「侍讲大人?」宁默疑惑地看着李侍讲。
李侍讲深深地看了眼宁默,问道:「宁默,本官问你,你问这个,是为了萍州书院?」
宁默没有隐瞒,点头道:「是。」
李侍讲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本官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方院长对你有恩,你如今在国子监站稳了脚跟,想拉他一把,这是人之常情。」
「可本官得提醒你一句。」
他转过头,看着宁默,一字一句道:「萍州书院这些年考评年年垫底,不是偶然。方守朴的学问底子虽然还在,可他荒疏了二十年,经义、策论、诗赋,哪一样拿得出手?你就算帮他押题押得再准,他能答得出来吗?」
宁默沉默了一瞬,道:「学生可以教他。」
李侍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叹息:「教他?你一个人,能教多少?」
「礼部出题,考的是临场发挥,不是背答案。你就算把题目猜中了,把答案写好了,他能背得下来吗?就算背下来了,他能写得出来吗?就算写出来了,能写出自己的东西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策论不是背书,是立论。没有自己的见解,光靠背别人的东西,考官一眼就能看出来。」
宁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侍讲看着他,见他神色依旧沉稳,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动摇,心中暗叹一声,语气也缓和了些:「本官说这些,不是要泼你冷水。本官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
「萍州书院二十年积弱,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你与其把精力花在帮方守朴应付考评上,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
他看着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你在国子监表现很好,陛下也夸过你,本官也很看好你。」
「等萍州书院的考评结果出来,办学资格被取消,你顺理成章地拜入国子监,成为正式监生。到那时候,你想做什么,都方便得多。」
宁默听明白了。
李侍讲的意思是……别管萍州书院了,它保不住了,你救不了它,不如趁早为自己打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擡起头,看着李侍讲,目光清澈而坚定:「侍讲大人的好意,学生心领了,但学生不能这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