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宫内,夜色正浓。
御书房的烛火摇曳,赵恒在御案前来回踱步,似乎心神不宁,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安庆垂手站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跟在陛下身边二十余年,从陛下还是太子时就伺候着,极少见陛下这般坐立不安的模样。
「安庆。」
「奴才在。」
「各书院院长还没考完?」
安庆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回陛下,考评巳时就结束了。孙尚书这会儿应该正在封存卷子、核对名册,想来快了。」
赵恒「嗯」了一声,又走了几步,忽然问:「你说,他们能写出朕想要的东西吗?」
安庆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他只是个内侍,伺候陛下起居饮食是本分,朝政之事,他一字不敢多言。
赵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朕也是急糊涂了,你一个内侍,哪懂这些?」
安庆低着头,没有说话。
可他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若是书院不行……或许那个人可以……而且他停喜欢那小伙子的,很对他的眼。
「陛下。」
安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赵恒转头看向他。
安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奴才斗胆,说句不该说的……」
「各大书院的院长怎么想,奴才不知道。可奴才觉得,若是有人能写出陛下想要的东西……那个人,或许不在这些书院院长之中。」
赵恒深深地看了眼安庆,眉头微微一动:「你是说……宁默?」
安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赵恒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脸上突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你倒是敢说。」
安庆连忙跪下:「奴才失言,请陛下降罪。」
「起来。」
赵恒摆了摆手,走回御案后坐下,「朕不是在怪你。朕只是觉得……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那玉佩温润光滑,是他登基那年太后赐的,盘了这些年,早盘出了一层包浆。
「其实,从礼部这次提出要考书院院长的时候,朕就存了这个心思。」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安庆说。
「书院改制,朕想了很久,从登基那年就在想,可一直没敢动……」
「门阀世家盘踞朝堂,根深蒂固,朕一动,他们就会扑上来把朕撕碎。朕不是怕他们撕,朕是怕撕了之后,这大禹的天下更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