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开始吧。”
程暮让苏珩坐下去，让她头和背靠着沙发，身体调整为最舒适的状态。
“催眠?”
一听到程暮的指示，苏珩就知道，他接下去要做些什么。
“学过?”
“看来你懂得还挺多的啊……”
程暮听到她的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果然，对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啊，我只学了个皮毛……”
苏珩摸了摸鼻子，她知道，自己很难被引入催眠状态，为了临阳，她也试着学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先不说她已经熟知治疗套路。
很多年以前，就有人认为她需要，给她介绍了个心理医生，可到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听程暮的话，将身子斜靠在沙发上，缓缓地闭上眼睛，视觉上的黑暗，使她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她能够听到，程暮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像是音色优美的大提琴，在她耳边奏响，在她耳边环绕……
“放轻松，深呼吸，跟随你呼吸的节奏……”
苏珩原本以为，这次催眠铁定会失败，就像先前那样，可不知为何，听到他的声音，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鼻尖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她竟就这样沉沉睡去，进入意识的洪流当中……
“苏珩?”
注意到她逐渐平缓下去的呼吸，程暮轻声询问，事情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苏珩，告诉我，你在考虑什么?”
“你为何而烦恼?”
他试着开口询问。
听到他的话，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知为何，一瞬间，她的表情看起来变得有些痛苦，眉头紧锁着不放。
看来是起作用了……
程暮思虑片刻，还是决定继续问下去，因为这很有可能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苏珩，告诉我，你都看见了些什么?”
他魅惑人心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旁。
“车……爆炸……一块一块……”
她似是无意识地提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并且说得断断续续的，压根就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苏珩觉得自己此时仿佛沉溺在深海中，浓浓的窒息感包裹着她全身，冰冷的海水渗入心脏，手上似乎有种粘腻感，怎么也去不掉……
她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颤抖个不停的双手，而是就在那之中沦陷，任凭意识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
就这样了吧……
已经够了吧……
可以结束了吧……
就当她以为自己快要解脱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谁的呼声。
“苏珩，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思绪猛地回笼。
苏珩抬头一看，原本漆黑一片的深海当中，不知何时打入了亮光，就像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灯塔，指引她再次前行。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谁的话。
“喂，小孩，你很可爱……”
“永远都不要放弃自己……”
“你应该试着……为自己而活……”
明明是听起来傲得不行的话语，她却觉得好温柔、好温柔，就像是一不小心摔倒了，爬起来之后，被人狠狠地揉了一把脑袋。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地方，他还是逆着光，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莫名的，她觉得有些安心，有股细细的热流淌入心中，温暖一片……
苏珩缓缓睁开眼，她看到程暮俯着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眼里还带了些许焦急与担心。
他正好背对着窗户，逆着光，一张俊脸措不及防的，在她眼前被放大，与久远记忆中的某道身影重合。
她似乎听到心底有道裂缝，咔嚓一声被撬开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翻涌而上……
看到她终于醒来，程暮总算是放下心，察觉到她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他这才发现此时的姿势有些过于暧昧。
他低笑一声，也不着急起身，就这样垂着头，凑近她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珩姐，你可真会吓人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
苏珩甚至能够听到，那“扑通扑通”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的，也不知道是她自己，还是他们两个人的……
“好了。”
程暮收了逗弄她的心思，直起身来，眼底满是细碎的笑意，“该说正事了。”
“我听那老头说，你长期失眠?”
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语气开始变得严肃，“我刚刚看了，那老头传给我的检查报告，你其余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只有大脑这一块……”
他的声音顿了顿，拿起手机，打开那份资料，推到她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脑细胞太过活跃，大脑持续亢奋，甚至还有些用脑过度……”
说到这里，程暮抿了抿唇，不知是否要开口，但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一般来说，过度用脑，并不会导致长期失眠，除非精神压力过大，外界刺激不断增加，大脑惯性反应才会如此……”
“再综合你刚才的反应来看……”
程暮直直地望入她的眼睛，“苏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样的目光太过直接，像是能洞悉一切。
苏珩并不习惯这样的目光，只能垂了垂头，避开他的审视。
“没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语气平淡，她同样看着他，那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知道她有意瞒着他，程暮的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试图开导她，“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苏珩，你得走出来……”
苏珩沉默了。
她何尝不想走出来，只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像是永远被困在了那个地方，从那个时候起，过去的那个苏珩，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断不可能只为了自己而活。
只是想起自己来看心理医生的目的，苏珩还是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拿手盖住眼睛，有些迟疑地开口：“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谁?”
程暮立马反问。
“我不记得了，但，应该很重要才对……”
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奇妙。
苏珩觉得那个人很重要，她一定得想起来，可就凭那些残缺的记忆，无论如何，她都拼凑不出他那张脸……
“我知道了。”
即使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此时，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程暮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打算。
“今天就先到这里，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起身，他带苏珩走到实验室门口，目送着她离开。
“说吧，你有什么要问的?”
哪怕已经看不到她的人影了，程暮还是站在原地，他连头都没有回，就那样看着远处的某一个方向，语气冷淡。
“你怎么知道是我……”
王振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还特地放轻了脚步声，没想到仍是被他发现了。
这感知，实在是够敏锐的啊……
“我来是想问问你，结果怎么样?”
他负着手，踱到他身边，跟着他一起看着远方，那是苏珩最后出现的地方。
“还不知道，她不肯说。”
“我约了她下次见面。”
程暮收回目光，他转头看向王振青，眯了眯眼，“老头，你和她什么关系?”
“啊……”，王振青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就，算是忘年交吧……”
“呵。”
程暮低笑一声，果然，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但他此刻也没有心思去询问。
“走了。”
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说完这句话，长腿一迈，就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