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能找到林静。
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三天后,苏珩独自一人待在311号病房里,翻看着林静留下的东西,她坐在窗边,有些愣神。
林静的手机就放在床上,她此次出行并没有带走任何的电子设备,苏珩自然也就追踪不到她。
这像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告别,除非她想,否则谁也找不到她……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猛然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是程影熙打过来的。
“喂,是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急忙忙地打断。
“珩姐!是我!找到林静了!她……”
听到他说找到林静了,她直接就站身起来,沉着声开口:“你慢点说,在哪找到的?!”
“哎呀!珩姐!!”
“人找到是找到了!!”
“但现在在我们教学楼楼顶……”
“珩姐,你、你就快过来吧!!!”
电话很快就被挂断,听到他说林静人现在在楼顶时,不知道为什么,苏珩的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也不敢做过多的停留,直接就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这是前两天程暮借给她的那辆,急匆匆地开出了医院。
车速飞快。
明明是开着窗户,她却听不到耳边呼啸着的风声,她一手拿着手机,几乎是下意识的,按下某人的号码。
却在将要拨出之即,她又猛地清醒过来,眼中的温度骤然一凉,她将手机扔到一边,狠狠地踩上油门,车子再次加速往前开去。
天台上——
苏珩打开那道生锈的铁门后,见到的就是站在天台边缘,略微颤抖着身子的林静。
见到是她,林静很是温和地笑了,那笑一如之前的美好,却总有几分破碎之意。
“阿珩,你来了。”
她顽皮地歪了歪头,笑着开口。
“林静!”
看到她那副模样,苏珩尽管心中仍有疑惑,但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林静,你在那里做什么!”
“快下来!”
她一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一边慢慢地往天台边走近,可还没等她迈出几步,林静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有些疯狂起来。
“我在这里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捂着脸,一个劲地大笑起来。
笑完以后,她又张开了双手,面向楼下。
萧瑟的冷风吹得她摇摇欲坠的,但她此刻却毫不在乎。
程影熙和陆羽就在楼下,今天是周末,学校里的人并不多,之所以知道她在这里,还是因为校门口的监控,拍到了疑似林静的身影。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找她,几乎是做到了“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地步。
跟数据库对比过后,确认了那就是林静本人,恰好来学校找陆羽的程影熙接到消息,两人一同在校内寻找起来。
终于,人找是找到了。
但她却是不肯下来了……
不仅是他们两个,底下还有负责救助的消防人员,之所以他们没能在上面,是因为林静本人的情绪太过激动,而她又跨过栏杆,站在了最危险的天台边缘。
从出事到现在,他们也并不是没有试过派人上去,但只要多上去一个人,林静的脚步就往外多挪一分。
迫于无奈,队长只好把所有的人都给撤了下来,并且在楼下做好了防护措施。
程影熙看了眼停在一旁的银灰色保时捷,心情复杂,不是谁都能像他珩姐一样,靠着武力上去的。
在苏珩一路飙车来到这里以后,她也不顾救助人员的阻拦,直接上手就撂翻了两个人,飞速地往楼上跑去。
那些人还想跟上去,好在程影熙和陆羽及时将其拦下,解释了一番以后,救助人员总算允许他们在底下呆着,而此时,楼下的众人也只能期待着,苏珩能够上去将人给平安带回来。
“苏珩……”
林静又转过头来,她不愿再称呼她为“阿珩”了,而是就那样直接叫着她的名字。
“你知道吗,苏珩……”
“我原本以为我们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听见这话,苏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紧了紧手指,“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
林静突然大笑起来,“是啊,朋友……”
她看着眼前的苏珩,她的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四处飘散,可尽管如此,还是遮不住此刻她脸上阴狠的表情。
她声嘶力竭着:
“我也原本以为我们是朋友!”
“可就在那一天!”
“在那一天你推门进来的时候,在那一天你不管不住地抱住我的时候,在那一天你撞破了我所有难堪的时候!”
林静说得有些快,她深吸了几口气后,再次笑了起来。
这一笑,跟之前的林静,再也不一样了。
“苏珩……”
她握紧了拳头,声音低哑:
“从那时起,我就不再是你的朋友了……”
而后,她又力竭着:
“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不让我就死在那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静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竟是笑出了眼泪,她抬起头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苏珩……”
“我竟然可笑的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她不由得回忆起,最开始的时候,她偷偷地跑到办公室里面,看见了她的档案,她以为她们是一类人,她也没有父母,她们同样的可怜,同样的悲哀……
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一切都错的离谱!
林静笑得越来越大声。
她变得越来越耀眼,她站在了她梦寐以求的舞台上,她成了她最想成为的人……
她所拥有的一切,让她羡慕,让她嫉妒。
嫉妒到发疯……
林静突然就流下更多的泪来,她眼泪模糊地看着她。
何曾几时,她也曾是她的神明。
可现在,神明依旧耀眼。
她却早已蒙了灰……
她们两人就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鱼儿永远给不了飞鸟自由,飞鸟也永远不能带她脱离海面,一旦二者之间维持平衡的关系被打破,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她此刻就像是条在沙滩上搁浅的鱼。
她的神明,却再也不会来救她了……
想到这里,林静猝然一笑,整个人就突然朝后倒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猛地被人抓住,抬头一看,苏珩正紧紧地拉着她,不让她被掉下去。
看着她额间熠熠发辉的汗珠,伴随着阵阵冷风,一切都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但林静知道,她的神明来陪她了。
她默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竟恢复了几分前时的清明。
她挣扎着起身,伸出另一只手来,搭在那只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上。
“阿珩……”
她再次轻声唤了她一声“阿珩”。
随着手指一根接一根的被掰开,林静抬起头来,直直地望进她眼里。
那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回忆起自己所做过的事,愧疚猛然涌上心头,但她知道,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在松手之际,林静突然就笑了。
不似过往的小心翼翼,也不似先前的疯狂。
“阿珩,对不起,也谢谢你……”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但现在,我终究还是要走了,也许神明本就不是我能够沾染的。
再见了,苏珩……
鱼儿终究还是回到了天空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