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宽厚的手掌展开，那里面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打开一看，是一份检验报告。
在目光触及到上面的某些字眼，以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照片时，苏珩的瞳孔猛然一缩，她颤了颤睫毛，并没有开口。
尽管如此，程暮并没有就此止住话头。
“珩姐，还记得我们一起去的病房吗？”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桌上敲着，没有什么规律，却附带节奏。
莫名的，苏珩心中的那股烦躁感，就这么逐渐被压下，取代而之的是一片平静，还有他带来的安心。
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她抬起头来，注视着他漆黑的双眼，那里面有着她的倒影，她示意着他继续说下去。
“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床边的柜子上，放了一瓶很有意思的香水……”
“当时我也察觉到，房间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息，我就将其拿起来，在纸上喷了喷，轻轻凑近一闻……”
程暮也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眼底是从未见过的诡谲，在这个时候，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格外的危险。
他就像一只锐利的鹰，仿佛什么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珩姐，我相信你看了报告，你也知道那瓶香水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目光颤了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间她就想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只要不说，她还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不说，他也就什么都不会去了解。
但显然，他今天就是要把真相狠狠地剖开在她面前。
程暮一字一顿：“致、幻、剂。”
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他稍稍缓和了下声色，“那瓶香水里面，被人放了大量的致幻剂，但凡用过那瓶香水的人，最后都会精神错乱，出现幻觉，最后甚至还可能做出与平时行为不符合的事……”
“而最有意思的点在于，这瓶香水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它就只是一瓶再正常不过的香水，到时候任谁都无法将其检验出来……”
“珩姐……”
程暮伸出手来，放在她紧紧握着的拳头上，迫使她将其松开。
温热的掌心带来的触感，让苏珩稍稍回了回神，她垂了垂眼，但尽管如此，还是未能避开他探究的目光。筆趣閣
“苏珩，你究竟在隐藏些什么?”
他直直的逼问，让她有些开不了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许久，过了好一会，苏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听到自己颤着声开口：“别查了，程暮。”
“别查了，会没命的……”
“苏珩。”
看到她那副模样，程暮只觉得自己的心疼得都在颤抖，他也不再多做犹豫，而是再次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怪我，珩姐。”
“怪我……”
他说这话是真的在责怪自己，怪自己没有早点遇到她，恨自己不能再强大一点，也怕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他护不住她……
他的小孩，受委屈了。
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什么也做不了。
“程暮，不是你的错……”
在他的怀里，苏珩闭了闭眼，那些带着伤痛的过去，那些她不能遗忘的过去，连同无法逃避的现实，血淋淋地朝她袭来。
“别再管我了，程暮。”
她将他松开，眼底全是笑意。
“苏珩……”
她笑得很是好看，程暮却从中看出了她的勉强，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此被拉开，好像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夜晚，从警局出来以后，他送她回家以后，她笑得也是如此。
明明眼中熠熠生辉，却充满了绝望……
程暮闭了闭眼，他不愿再这样下去。
他站起身来，独自来到书架前，望着一整排的专业书籍，他伸出手指，从中抽出了一本带着纯黑色封面的书来。
那是一本小说。
“你知道吗，珩姐……”
程暮将书拿在自己的手里，自嘲地笑了笑，“曾经我也有过深陷泥沼，不曾挣扎起身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和你现在一样……”
他用手指轻抚着磨砂的封面，在书籍的脊背上，“涑河”两个字像是承载了时光，带他回到了过去。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ta的书……”
“那个时候我还没接管程家，整个人过得浑浑噩噩的，终于有一天，贺晟看不下去了……”
“他将这本书塞到了我的手里，告诉我，这本书里面主角这么惨，都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我这个样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一点也不像是他贺晟的兄弟……”
想到这里，程暮低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当时那个**一定非得让我去看这书不可，我也就去看了……”
“你知道吗，珩姐。”
他就站在那里，尽管和她的距离有些远，但还是掩不住他眼中此刻的光辉。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和书上的一样，ta明明什么也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能给人足够的勇气……”
就像你一样。
程暮垂了垂眼。
那本书最后并没有完结，主角在遇到了她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人之后，就再没有后续。
谁也不知道她最后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之后，一直活得像个机械一样的她，终于又有了心脏的跳动……
这是那个人给她的勇气。
也是如今你给我的。
程暮忽然就有些释然，这些年不断失去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可是现如今，他突然就发现，那些他无法忘怀的过去，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被记住的。
就好像是你心中，念念不忘的某个人，在你的眼里，ta曾熠熠发辉，可直到失去了以后，就会突然惊觉，曾经你以为不可替代的耀眼存在，原来，只不过是你眼中的光罢了……
程暮就那样看着她，他眼中的光好像在此刻盛到了极点。
不知不觉的，苏珩的目光就逐渐被他所吸引，她看到眼前的男人仿佛逆着光走来，唇瓣轻启，说出的话，与记忆中的某道身影重合：
“喂，小孩，永远都不要放弃你自己。”
“你应该试着，为自己而活……”
【作者题外话】：终于到这里了。
这一章一出，本书最大的坏人，终于要露头了，然后，这里可以给宝子们一个提示：那瓶香水跟珩姐有关，可以说是出自她手。
暮爷能振作起来确实因为是涑河，或者说是因为那部小说，但那本书并不足以成为他的救赎，现在他的光是谁，你们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