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男儿志在四方,便是遇见了再难的事儿,也不该以死来解决。”苏素拿起一块布一边轻柔地给他擦去脸上的泪,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劝。
“你说你也真是的!出来闯荡江湖都没个心眼,谁你都信!这世道人心叵测,便是瞧着再淳朴的人都不能轻信!你看你好好的在客栈,怎么就沦落到这儿来了?细品一下,是不是你自己太疏忽大意了?”
苏素絮絮叨叨地说着,正准备翻出包里赎人的契书,一个抬眼,就愣住了。
看着赵仕诚那双如墨松石般晶莹剔透的眸子,竟像水洗过的琥珀一般,泛着微微的红,瞧着就令人心疼,苏素内心的怜惜也越发的浓了。
“这双眼睛可真好看!也难怪会成为琉璃馆的新头牌……”
赵仕诚:“……”
苏素:“!”
“啊!那个……”苏素突然觉得紧张起来,干笑道,“你长到这么大,也不容易是吧!哪能这般作践自己,就这么把小命给交代了呢?”
“是你……买了我……我的初、初夜?”赵仕诚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后,耳朵已经红得滴血。
苏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舌头让猫给吃了?”赵仕诚的眼睛更红了,声音也变粗了许多,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你别哭啊!”
苏素顿时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愣愣看着赵仕诚那泫然欲泣的样子,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天啊!她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看到一个大男人也能把眼泪流得那么好看!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苏素,赵仕诚只有满腔的屈辱感和不甘心。
他突然红着眼站起身来,用力推开她!
“你走!快走!我不想见到你!”
苏素没防备,被他推得打了个趔趄,脸上懵懵的,但手脚却已经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臂一扭!
“嘭!”
“啊!”
一个完美的过肩摔……
“对……对不住!你没事吧?”苏素赶紧松开手,瞪大了眼一脸愧疚地看着扑在地上的赵仕诚。
而莫名其妙被摔了个狗啃泥的赵仕诚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神来,等他发现自己浑身痛得快要散架时,突然一股酸意涌上头,竟张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长到如今十八岁,他从未像今日这般丢脸过!
奇耻大辱啊!
这让他以后还有何颜面闯荡江湖!还怎么去面对他那些兄弟姊妹!
赵仕诚越想就越委屈,这些时日以来,便是再如何不顺意,他都忍耐下来了,觉着话本里的大侠们都是吃了很多苦的。
如今他效仿那些大侠闯荡江湖,锄强扶弱,那些风餐露宿的苦又如何吃不得?
可是……可是话本里也没说被人卖到小倌馆里该如何自处啊!
“我、我想回……”话一出口,赵仕诚顿时如梦初醒。
不对!有问题!
他止住了哭,慢慢看向了一旁的苏素。
苏素就坐在他对面的桌旁,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儿,时不时抓一把松子磕得咔咔响。
“知道错了吧?知道错了就行,呐!快起来擦擦眼泪,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苏素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只是越说就越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越发凉了。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抚了抚双臂,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好家伙!
赵仕诚这小子哭是不哭了,只是这脸色黑得跟锅底有的一拼,那眼神,像是要一口将她给生吞了般!
“怎……怎么了?”
赵仕诚张嘴正要说话,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袭妖冶红衣的离歌扭着纤细的腰身走了进来,见他俩这阵势,顿时虎着脸对赵仕诚骂道:“长本事了?竟敢对贵客不敬!还不快赔礼道歉!”
苏素冲离歌挑了挑眉:干嘛呀这是?
离歌眼神瞥了一下赵仕诚:不是你说要给他个教训吗?
苏素蹙眉:那你现在跑进来是要干嘛!
离歌翻了个白眼,从胸口掏出一块玉佩来,凑在赵仕诚面前。
“瞧瞧!看见没?这可是这位贵客赏的!你可别不识好歹!谁能像这位妹妹这般出手阔绰?还不赶紧讨好讨好?”
此言一出,苏素和赵仕诚都愣住了,相互对视的瞬间,两人似乎已经上演了世纪大战。
“你……你竟然!竟然把我送你的玉佩……”赵仕诚捂着胸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素扭头咬牙切齿地冲离歌使了个眼色,面对赵仕诚时,才梗着脖子呛声:“怎样!给我了不就是我的了么?况且,我这也是为了救你啊!”
然而,此时的赵仕诚早已气得没了体面,手舞足蹈地又哭又笑:“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你一早就打着主意要欺负我吧?不然为何偏偏会这么巧?”
苏素愣了愣:“你在说什么啊?”
“还想狡辩!”赵仕诚红着眼指向她,“分明是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还把我卖到这种地方来折辱与我!我与你到底是有多大的血海深仇?何至于让你这般费尽心思来整我?”
“啊?你胡说些什么呢!”苏素越发懵逼了。
然而,此时的赵仕诚早已被心中不断涌上的念头给淹没了理智,他虽平日里瞧着憨傻,可到底还是读过圣贤书、学过朱子学的。
现在若还看不出苏素是有心整他的,那他还在江湖混个屁!
可他始终想不通的是,他到底哪里得罪了她?竟让她这般费尽心思!
赵仕诚越想越气,指着她大骂起来:“你……你忘恩负义!亏我还想着,多拿些钱给你,没成想你竟是这样黑心肝的!是你偷了我的东西还把我卖到这儿来的吧?你到底是何居心!”
说着,赵仕诚突然觉得身子一软,竟使不上劲儿来。
他讶异地看了看一副看戏姿态的离歌,又看了一眼,
“我黑心肝?我忘恩负义?”苏素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无奈苦笑,“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话音一落,一张赎人契书也被她拍在了赵仕诚胸口。
他捧着胸口的契书,将信将疑地看了一下,只这一下,便瞬间了然。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