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侍卫好厉害,这一只箱子我俩都搬不动呢。”玉珠两手紧紧抠着箱子角,瞧见对面的玉露也在暗暗使劲儿,实在没忍住叹了声。
长夜听得这话,像是笑了笑又好像没有,表情变得太快让人来不及捕捉,沉声回了句:“还是给我吧,别划伤了手。”
两个丫头哪里肯能,忙说抬得住,手下却又使了一把子力气,瞧见李元歌要过来搭把手,忙叫躲远些,当心伤着。
李元歌执意要帮忙,还拿她俩的话反驳回去:“我也不差的,有手有脚怎么不能抬?”
她这样一说,几个人这才随了她去,原本站在一边的陆绪也不再背着手了,走过去伸手就要帮着长夜抬箱子。
长夜哪里肯,却也知道不能拒绝他,干脆叫他去接小厮手里提着的食盒儿。
陆绪倒也听话,转身从诚惶诚恐的小厮手里接过食盒,一手提着掂了掂,提步跟了上去。
不过他没走出多远,就被玉枝拦了下来,说是食盒儿搁在厨房就好。
陆绪有点儿不乐意,抿着唇站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递给她,快走两步追上长夜,二话不说伸手拖着他手里的箱子底,就往屋里走。
几个人忙忙活活大半天,总算将两只箱子里的书卷分了好几摞,然后照着陆绪的指示大部分有序地搁置在书架子上,剩下几卷说是一会儿要看的,就摞在了书案上头。
又是好一会儿功夫,总算收拾好了,等玉珠倒了茶,李元歌忙叫他们也下去歇一歇。
屋里剩了她跟陆绪两个人,一时谁都没说话,李元歌最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咳了一声开始带话题:“那个……软榻里里外外都给你换了新的,你怕冷的话,我再给你加一床被子。”
“一床足矣,辛苦你了。”陆绪从收拾好了,就坐在案前接着翻看案卷,听她问话抬头望了一眼东边角落里的软榻,说话时手中又翻过一页。
李元歌见他忙得很,打算自个儿也找点事儿干,想起来两个人毕竟往后就在同一屋檐下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的那些小习惯总得提前告诉他。
等她拿了纸笔坐在桌前,一条条罗列时,才发现原来她有那么多毛病,没忍住叹了口气:愁啊,愁啊!
她这边儿一边拍脑门儿,一边感慨,却不知陆绪何时到了她跟前,
“你这字,倒是自成一家,也不知岳父大人见了,作何感想。”瞧见铺开的一页一页涂涂画画的,有一多半都看不懂的字时,陆绪实在没忍住笑了。
李元歌当然也知道拿不出手,却偏偏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夫君好眼光,我这是自创体,取名元歌体。”
对上她笑意点点的眼睛,陆绪眼神有些闪躲,扭头咳了两声,说了句:“岳父大人约了我下棋,你去不去?”
“我别去了吧,阿爹眼睛毒着呢,要是看出什么来,就咱俩这夫妻感情可经不起他盘问。”李元歌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表示拒绝。
陆绪也不勉强,与她说兴许要用了晚膳才回,叫她不必等着。
李元歌乖乖点头,朝着他摆摆手:“知道啦,拜拜!”
这“拜拜”二字,她常说,配上动作倒也很好理解,时间长了陆绪有时不妨,竟也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挥一挥,朝着人道一声“拜拜”。
“嗯。”这回,他想试一试,却终究没能说服自己迈出这一步来,将两只手背到身后去,低低应了一个字。
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惜字如金的,李元歌也正忙着给自己写的字拼命贴金,压根儿就没听见。
陆绪站在原处等了一会儿,瞧她没了回应,这才走了。
陆绪果然没有回来用晚膳,可玉珠她们却死活不肯坐下一起吃,非说陆绪瞧见了不好。
李元歌苦劝未果,只得妥协,拿了只碟子将各色菜式都拨了一些,叫她们撤下去一起吃。
玉珠她们只好随了她,撤下去后又学着她的模样将饭菜分成许多份,还专门给长夜留下一份盖在锅里。
长夜跟着陆绪回来,等陆绪进了屋,他也打算回住处去,却被玉珠叫住:“夜侍卫,吃了饭再走吧。”
“多谢。”长夜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见玉珠已回头忙着招呼人将饭菜从锅里拿出来,如此盛情自是不好一再推拒,只好应下来。
随着她走进小厨房,朝着匆忙起身见礼的玉露跟玉珠微微颔首道谢,见一只盘子里盛着许多不同的菜,无意地拧了拧眉。
瞧见他神色有异,玉露忙解释一句:“这不是剩下的,都是未动筷子之前拨出来的,专门给夜侍卫留的。”
她这样一说,长夜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好半天才又道了声谢。
三个人瞧他很拘束的样子,并不说什么,只是对个眼神各自忙去了。
玉枝封了灶火,玉露添了壶茶要给屋里送去,玉珠则提着两只水桶搁在灶台边上,高高挽起两只袖子舀了锅里的热水往桶里倒。
等长夜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玉枝忙说叫他放着,他只好主动提出要帮玉珠提水。
玉珠哪里肯,却听他说,只是聊表谢意,往后也好再得她们照料。
听他这话倒也不错,反正往后常来常往的,互相帮衬也是应当,谁欠了人情心里头都是要惦记着的,倒不如有来有往,都痛快。
所以,玉珠也就不跟他客气,让他帮着连打了好几桶水,拎着给阿兰母女送了一桶,给月娘母子俩送了两桶,剩下两桶搁在了她们仨小屋门口。
往日她们仨要忙活好几趟,回回到半夜才能完成的事儿,却叫长夜一会儿功夫就做完了,都是连连感谢他。
得到如此盛赞,长夜还是很有成就感的,目送他抱着长剑离去,玉珠转身儿回去,捧着脸一脸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把子力气,往后就再也不愁了。”
“快得了吧,习武是这世上最吃苦的,你这走两步就嫌累得慌的,可别胡思乱想了。”瞧她一脸向往的表情,玉枝没忍住回了她一句,等她提着拳头过来要打时,忙又服软直说错了。
玉露回来时,正听见玉枝笑言“侠女饶命”,笑着接了句:“玉珠侠女师承何派?”
“挠痒痒派!”玉珠正跟玉枝两个人打闹,瞧见她回来了忙收回魔爪,问她,“如何如何?”
自然知道她是问什么,玉枝也跟着瞪圆了眼睛,看着俩人满脸写着期待,玉露故作无奈般摇摇头,也不说话。
“哎……可真是急死人了!”玉珠瞧她这模样,瞬间泄了气,也没心思恼了,站起来拍拍衣袖就要回去睡觉。
玉露也不叫她,只管将玉枝扶起来,与她说:“那就不让她听了,我与你说说,夫人跟爷两个在屋里说什么。”
“哎呀,你可真烦人,我也听!”玉珠这才知道是存心逗她呢,也顾不上生气,凑上来抬手搭在她肩上,将脑袋使劲儿往俩人之间凑。
玉枝嚷着热燥,却也不躲不闪,三个人就在小厨房说起悄悄话来。
屋里,李元歌捏着打好的草稿正在一条条细数自己的小习惯,等念完了讪讪一笑:“差不多就这些,你呢?”
“我没什么,只是睡得晚,起得早,免不得要扰了你清梦。”陆绪听着她这数十条,倒是觉得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笑着回了一句。
李元歌心里有点儿忐忑,谁知他却说了这么一句,当即表示压根儿不是问题:“不会不会,我睡觉,雷打不动。”
“如此甚好。”陆绪瞧她全不在意,一本正经地说着,微微颔首。
“我吧,也就是偶尔说梦话,你要是听见了,可别害怕,梦嘛总是奇奇怪怪的,千万别多想啊。”虽然李元歌一只不愿意承认,可玉珠已经抓到她很多回,还是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梦话?
“嗯。”陆绪倒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应了一声。
李元歌觉得给他聊天儿多少有点儿费劲,简直是最强话题终结者,回个嗯字,让她怎么接?
无奈,只好重开话题,拿出自己拟定的室友同居守则,转个方向推到他面前:“这是我重新誊过一遍的,应该勉强能看。”
“你倒是分得清楚。”陆绪略略扫了一眼,大约是将两个人的界限划分的清楚明白,脸色就沉了沉,说话时声音冷冷的。
李元歌察觉到他情绪不一样了,当然也听出他语气不好,忙着解释:“放心,规矩我都懂,绝对不会有一丝丝非分之想。”
“自大婚后,你就躲着我,处处要与我划清界限,就是为了,怕我以为你有什么非分之想?”陆绪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是谁生怕跟他多说一句话。
听他这样问,李元歌这回没急着回答,抿唇认真地想了想:“好吧,我承认,我是刻意跟你保持距离的。我也知道,你娶我,是为什么。”
“娶你,是为摆脱陛下赐婚,此事是我对你不住。我也说过,往后这家里是你做主,只要你开口,我无所不应。我自幼孤身一人,言语上笨拙些,更不知如何与人亲近。你总躲着我,没说上几句话就急着撵人,我便以为,你是厌烦我的。”陆绪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这些话本不该说出来的,所以话音落下他悄悄地捏了捏拳头,有些不安。
嗯???
李元歌一时没明白,他是啥意思,朝着他摇摇手:“你等我捋一捋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以为我讨厌你,才躲着你的?”好半天过去,李元歌才算理出一些头绪来,有点儿不确定地看着他,问了一句。
陆绪微微颔首,算是回答。
“然后就是,虽然你我婚前没有感情基础,但是成婚后你是想跟我好好过日子的,但是你又不敢主动说,等着我主动撩你……主动勾搭你?”李元歌觉得撩字过于前卫,他应该是听不懂的,脑袋里就蹦出个勾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