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看戏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阿、信。
裴则毓薄唇微动, 无声地默念着。
这两个字的发音,几乎被他掰开了、揉碎了,舌尖碾过, 翻来覆去地在唇齿间咀嚼。
“是哪个‘信’?”
他声音莫名的哑, 下颌线紧绷如一张蓄满的弓,一双眼紧紧盯着裴琢。
“告诉爹爹,是哪个字?”
裴琢被他这副罕见的模样吓到, 只觉眼前熟悉的人骤然间陌生起来。
仿佛民间话本里的厉鬼,盯上了一只中意许久的猎物。
她又惧又慌,一时竟哭出声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边哭着摇头, 一边尽力要将手从裴则毓大掌中抽出来。
爹爹使的劲太大了,捏得她好疼。
裴则毓被女儿的哭声猛然唤回了神智,意识到自己自己做了什么后, 立刻松开了手。
闭了闭眼, 待心绪稳定后, 才重新将裴琢拥进怀中, 柔声安抚:“对不起, 是爹爹失态了……”
一边轻哄着, 一边往她被攥红的腕上小口呼着气, 试图通过此举来缓解裴琢的恐慌。
裴琢被他安抚了许久, 也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抱着裴则毓的脖颈,怯生生地问他:“爹爹,你不高兴吗?”
方才爹爹一瞬间变得好可怕, 脸是苍白的,双眼却血红,让她下意识想远离。
裴则毓抱着女儿, 不知该如何答她。
默然良久,才低声道:“爹爹没有不高兴。”
他只是在为那一刻自己生出的念头而震骇。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亲去探过她寂静的呼吸,亲手抱过她冰冷的身体,亲眼看着她盖棺封椁……
她此刻,应当躺在自己为他们两人选定的陵寝中,永恒地沉睡着。
而不是在这偏僻乡间,成为他女儿的夫子。
还与那个人一道,成双入对。
庭院里的蝉并未让下人粘去,仍在发出聒噪的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头脑混沌不堪。
“玉儿乖,先去自己玩。”
他松开怀抱,拉着女儿柔嫩的小手,温声道:“等爹爹处理完事情,再来陪你。”
裴琢脸上泪痕未干,闻言乖巧地点点头。
只是离开前,又摸了摸裴则毓的脸,犹豫道:“爹爹不要生气。”
他若不喜听有关竹夫子的事,自己日后便不讲了。
裴琢还记得尚在京中时,自己曾撞见过这样一个场景。
爹爹躺在龙榻上,好几个太医围在身侧,拈着一根根极长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往爹爹身上扎去。
根根银针寒光闪闪,慑人心魄,自己光是躲在帘幕后偷看时,都觉浑身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