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澄清 “毕竟你我之间,从来清白。”……
裴则毓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的一切顷刻间化为乌有, 桌案、茶具、窗外的倒影……通通被模糊成一片,令人无法聚焦。
点漆似的眼珠里,独独映出了眼前人的身影。
她背对着自己, 端坐在凳上, 修颈平肩,脊背单薄而笔直。
满头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钗束起,许是被不小心勾到了, 一缕乌发自齐整的髻间垂落,落在素色衣衫上,如一道蜿蜒的墨痕。
日光西斜,沿着窗隙不偏不倚, 正巧落在钗上,令她半边身子都沐浴在暖融的光华里。
从他的角度看去,连那双玉白耳垂上的细小绒毛都纤毫毕现, 分外清楚。
扑通, 扑通——
胸腔里似有鼓槌震响, 一下又一下, 激烈地在他的耳膜中回荡。
她说……他们二人, 同为一体。
脑中忽然传来一阵眩晕, 裴则毓不自觉地收紧掌心, 攥住两侧的扶手。
直到舌腔里传来被尖锐犬齿刺破的血腥气, 才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仿佛已经被压在铡下的死囚,分明已经做好了铡刀掉落、身首异处的结果, 却在行刑前一瞬,忽然听到了赦免的诏令。
陆信话音落下之时,他甚至已经在缺省自己该以何种方式退场, 才能在她面前尽可能地保全一丝体面。
心下平静,未起波澜。
不过是在两者之中成为被舍弃的那一方,自己早已习惯。
直到阮笺云开口。
作伪的平静,骤然被打破。
听清她说了什么时,剧烈的狂喜席卷全身,令裴则毓几近战栗。
但与此同时,迷惘与惊惧忽一齐涌上心头。
双眼因久久不曾阖上而干涩,他却不敢眨动一瞬,只怕错过哪怕一个阮笺云细微的表情。
落针可闻的室内,喉结一滚,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吞咽声。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同样被阮笺云一句话定住了身形的,还有对面的陆信。
他一张俊颜不知何时变得惨白,连嘴唇也毫无血色,仿佛骤然间三魂被抽走了气魄。
一双眼失了焦距,明明是直视着阮笺云,又似乎并没有在看她。
“你……”
似有刀尖捅进舌根,翻腾搅弄,令他几乎连发声都困难。
简短的一个音节后,便再说不出什么来。
失魂落魄的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阮笺云眼珠微动,垂下眼睫,兀自啜了一口茶水。
等那阵清苦的涩意过去,泛出隐约的回甘时,才又擡起眼,对着陆信温和地笑了笑。
“便是你想的那样。”
她温声道:“我已决定摒弃前嫌,与他重新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