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洛书屏也不知阮玄到底是怎么同裴鸿禀报的, 她只知道，在前世冬猎时节点渐近的时候，阮玄却当真没有收拾行囊, 与那些人一道去。
原本她也是不知道的，是房中伺候的小丫头悄声闲聊时，被她不经意听到了。
“听外院的说, 相爷近几日未去上朝，一直没从书房中出来呢。”
自二人分居后，她便没再迈出过后宅一步，也严令杜绝下人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一副极为避讳的样子。
下人们知她怀有身孕，是以严加遵守, 生怕会刺激到她，影响腹中胎儿。
没了那个人时不时围着她打转, 后宅一下子寂静了许多。
阮玄其实并不是个话多的人，两人在一起时, 大多都是洛书屏自己在说,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后不时点头回应她。
原先她还嫌他沉闷, 然而他一走，洛书屏忽而发觉自己的话也少了起来。
原来她爱说, 是因为知道无论她说什么, 他都会认真地听着。
她生性好动，相府人口也简单，上无婆母公爹侍奉，下无弟妹子女供养，是以成婚后生活也与从前并无甚太大差别, 无非是从以前一个人去城外骑马、射箭，到如今在府中等阮玄下值接她去城外骑马、射箭。
但眼下有了身子，这些便不得不停了。
洛书屏一下子便沉静了下来，从前那种唯有少女身上才有的鲜活热烈一下子褪去不少。
她让人寻来京中绣工最好的绣娘，与她从头学起绣婴孩衣裳、虎头鞋的技艺，时常缄默地坐在矮榻上，对着窗外，一绣便是一整日。
檀儿观察到她的变化，半是欣慰半是伤感地同旁人道：“姑娘长大了，终于有几分做母亲的样子了。”
房中实在太静，纵使檀儿已然压低了嗓音，但那声音多多少少还是会传进内室。
洛书屏听到，只是淡淡牵一牵唇角，没说什么。
她只是垂了眼，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开始微微隆起的小腹，任思绪飘远。
这些日子，洛书屏一直在思考，真正的阮玄，与自己认识的那个阮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认识的那个阮玄，是一个寡言少语、形容冷肃的潇潇君子，既有政客的才华，又有文人的风骨，是令少女时期的她也不自觉心动的存在。
而真正的阮玄，是什么样的？
一个在稚龄时便能从遥远宁州，一路护着幼妹平平安安来到京城，而后不过十数年，便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成为天子近臣，朝堂肱骨的，怎么会是她想像中那么简单的男人呢？
洛书屏忽然间不寒而栗。
那她看到的表象，对他形成的印象，都是他刻意想让自己这样认为的吗？
如果当真是这样，那阮玄便不是只瞒了她这一件事了。
他一直在瞒着她。
比起愤怒，生出这一念头的瞬间，洛书屏最先感到的，居然是茫然。
阮家兄妹年少时便被洛云鹤带回府中抚养，与她朝夕相处，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这样用时间和岁月堆砌起来的深厚情意，阮玄到底为什么从不让她认识到真正的自己呢？
难不成，是因为不敢吗？
这想法一出，洛书屏便忍不住出声笑了一下。
她笑自己太过自大，那人连矫诏篡位的事都做的出来，这样小小一件事，又怎会有不敢做之说？
说不定，只是习惯于伪饰，即便在面对自己时也难以摘下面具罢了。
毕竟，在他心中，自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一个从小地方走出来的穷举子，毕生夙愿，也不过是登庙堂，留青史，成就一番大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