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阮玄愕然地擡首, 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
他嘴唇颤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屏,你……”
洛书屏微微仰首, 掀起眼皮,墨黑的瞳仁里清清楚楚地映出面前那人苍白的面颊,以及他眼底的浓重的惊喜, 惶恐,茫然等复杂情绪,仿佛因她这句话而十分受宠若惊。
这样的阮玄,莫名令她感到久违的熟悉。
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沉稳持重的冷心权臣,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乞巧前夕, 候在她窗下 久久不敢登门相邀的少年。
沉重的心情忽而便因这一插曲而轻松了许多。
她不自觉笑了,斥他一声:“呆子!”
若是有外人在此处, 听到这句,只怕会大受震撼。
原因无他, 如今这世上, 敢对阮玄如此无理的人, 只怕几乎没有了。
朝廷肱骨, 天子近臣,哪怕是陛下对阮相说话, 也是客客气气, 礼遇有加的。
然而此刻,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叫洛书屏面前的这个男人神色一怔,随机眼尾飞上一抹薄红。
“阿屏。”
他唤了她一声,嗓音哑得吓人。
终于再抑制不住心底翻涌澎湃的情绪, 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他高大的身躯彻底俯下来,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从她发髻的缝隙间传出来,听起来有几分沉闷。
“……你生产的前一晚,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他梦到,自己永远地失去了她。
“……你说得是真的,梦里,我不在。”
他随行去冬猎,竟当真就放心地将她交给了阮婧。
只因高估了自己对阮婧的震慑,也低估了阮婧的疯狂。
扣着她薄窄双肩的手越发用力,阮玄如今回忆起那个分外逼真的梦境,都尤为后怕,几乎要渗出冷汗。
他的阿屏,是不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忽然性情大变的?
自阮玄考取功名,被授官后,洛书屏就再也未曾听到过他这般茫然的语气。
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无助地望着已无可挽回的残局,那种令人心生不忍的无措和悔恨。
洛书屏的心便如同浸泡在温水中一般,忽然酸软下来。
她以手指为梳,轻轻梳拢着颈窝里那颗头颅,声音也温和下来:“只是一个梦罢了。”
俯抱着她的人不语,只是颈窝处传来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湿意。
阮玄从未想象过,失去洛书屏的自己,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
说是行尸走肉,亦不为过。
但他在梦中,那样彻底、那样刻骨地失去过她。
从梦中惊醒时,他身上的汗水甚至将被衾都浸得湿透。
也是源于此梦,令他忽然间有了辞官的念头。
曾经他作下的恶,犯下的恶果,如今真切地报复在了他的妻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