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安 “你永远不会欺瞒我、背叛我,对……
阮笺云走了。
偌大的容华宫, 霎时又变回空空荡荡的,如同被世人遗忘在这里,连时间都忘记了流动。
阮婧难得安静下来, 坐在镶金雕玉的宝座上, 怔怔望着四壁出神。
当年,洛书屏早产的消息传到阮玄那边时,他当即抛下尚在冬猎的一众君臣, 孤身一人,连夜疾驰赶回了京。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他赶到时,洛书屏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冷了。
隆冬之际, 阮玄调人从北边快马加急运来了冰块,置在房中,令尸身不溃不腐。
又守在她身旁, 整整三个日夜, 滴水未进, 寸步不离, 不肯让洛书屏的尸首下葬。
相府下人跪了一地, 却无一人敢进去劝他。
最终还是已经辞官的老太傅洛云鹤, 只身来到相府, 走进屋子, 擡手扇了阮玄一耳光。
太傅是文臣,然而当初那一掌手劲之大,竟生生将阮玄扇偏了头去, 甚至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
“你已经把我女儿害死了。”
老太傅声音平静,无悲无喜。
“如今,还要害她不得安息吗?”
阮玄跪在地上, 怀中抱着静静阖眼的女子,静默良久,终于将人交了出去。
安葬完女儿的尸首,昔日声名赫赫的太傅带着她唯一留下的骨血,回到了家乡宁州。
而她,也被进宫的阮玄掐住了脖子。
阮婧至今还记得那一刻的感受,兄长的手犹如铁钳一般,牢牢焊死在她脖颈间,她指甲间已经抠出了血,却仍旧抵挡不了窒息带来的溺水感。
就在她彻底绝望,准备赴死的瞬间,成帝赶来了。
“阮玄!”
震怒的声音出现在容华宫门口,下一秒,收到指令的禁卫们一拥而上,将擅闯宫闱、意欲谋害妃嫔的阮相压在地上。
她咳得几乎整个肺都要被掏出来,成帝将她拢入自己宽阔的怀抱,看着那纤细脖颈上浮起的红肿指痕,如此触目惊心,昭示着阮玄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被压在地上的男人。
“你难不成真要杀了你的亲妹妹吗?”
阮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说了什么,但当时的她侥幸逃脱升天,缩在成帝怀里,一句话也听不清。
她只记得,后来成帝发怒,言明阮玄以下犯上,禁他三月不准上朝,三年之内,不许兄妹二人相见。
是妃嫔之身,救了她一命。
阮玄走后,成帝扇了她一耳光。
他下手是轻的,不算重,却让阮婧的心即刻间如坠深渊。
他道:“贵妃,你变了。”
言辞之间,满是叹惋沉痛,仿佛对她十分痛心疾首。
二十年后的阮婧再向后回看这一幕,心中只余好笑。
成帝在叹息她不是从前那个纯真少女时,为何不想想,是谁将她变成如今这般狠毒的模样?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座华美璀璨的宫殿,犹如一座巨大的笼,锁住了她二十多年的岁月,把人变成鬼,又把鬼困在原地,不得超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