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疗伤

莫添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昏暗安静,耳边似乎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醒了?”元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嘶……”他倒抽凉气,挣扎着坐起,“这是哪儿?”

他身上无处不痛,骨头仿佛全部散架,连喉咙里的声音都十分嘶哑。

元疏简短答道:“九子山。”

“九子山?”莫添无奈了,“怎么又是九子山?”

他勉强辨认出两人身在一处幽暗山洞,洞口有几丝幽幽白光,天似乎刚亮。

他想起来,但浑身无力,每动一下都要倒抽冷气,关节更是吱吱呀呀地抗议,像在衣袍下裹了个破风箱。

元疏无奈,只能伸手扶住他。

莫添从善如流,立刻紧紧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元疏扶着他慢吞吞往外挪,十几步路,两个大男人摇摇晃晃,沾满血污的衣袍来回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元疏的表情难得的有点害臊,立刻绷紧了嘴角。

总算挪到洞口,莫添这才看清,这里是一个窄小狭长的山谷,头顶的山坡有十几丈高,被高大的梧桐树尽数遮住,只有一丝丝天光从密密的缝隙中渗透下来。

这里与先前他与莫怜来游玩的九子山,地貌与风景都有很大不同,想来他们作为初来乍到的旅人,只知官道,而此处如此偏僻幽深,似是九子山腹地,非熟人不能识路。

莫添好奇道:“元疏啊,你为何要带我在这里?”

元疏的回答始终简短:“养伤。”

“啊对!你也受伤了,你的伤怎么样?”莫添一拍脑门,立马关切道,“你既有伤,为何不回仙盟?”

元疏:“我伤的不重,莫少主无须挂怀,此时莫少主比我更需要一个僻静无人之处,好将体内灵力调顺。”

莫添一顿,小心翼翼地去瞅对方。

关于自己体内灵力莫名其妙走岔这一点,元疏知道了多少?昨晚,他是当着元疏的面儿,把那股邪门的气息爆出来的……

他这么聪明,会不会起疑心,堂堂北青仙门的少主,自幼修习水系法术,却是从哪里养出一股旺盛的火灵?

但元疏好像并不在意,垂眸继续解释:“这山洞是我早前练功时常来的休憩之处,几乎无人知晓,我已将四周气息用法术封住,蝙魔一时也找不到这里,你我可暂避几日,将伤养好,再回炎州——你放心,”他看到莫添面色一凛,心神领会地补充道,“我已经传音与元胥,叫他安置好你的妹妹。”

莫添点头,又乖乖跟着元疏回到洞里。

山间空气里有清新凉意,黄花白流,曲径通幽,元疏的声音清亮悦耳,两人在静谧的空间凝视彼此,若不是身体的伤痛,仿佛昨夜那番浴血厮杀只是一场梦。

那么此时此刻,是否又进入了另一个旖旎暧昧的梦里?

莫添身形虽狼狈,心却荡漾起来。

元疏丝毫不知,只继续扮演着面无表情的解说人:“先前,是我着急将部分人马与火光兽先送回了仙盟,才不敌蝙魔二次作乱,好在仙盟接到急令之后,立刻增援人手,也将火光兽重新派出,昨夜你我离开之时,援助的人马刚刚赶到……眼下同福楼已经安全,剩余安置伤员之事,元胥都会安排,你也无需担心。”

莫添知道莫怜安然无事,自然不操心别的,看着元疏苍白细腻的面容,他连连点头,还特别顺嘴地怨了一句:“那白蝙跑都跑了,仙盟才把火光兽送来,抓个鬼呢?”

说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元疏可是仙盟的御官长,他在他面前这般诋毁仙盟,岂不是故意踩雷?

其实莫添对仙盟没什么意见,这几句无心的闲话纯粹是被莫怜影响的——这妹子每日在他面前吐槽仙盟,他耳濡目染,竟也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

但元疏的脸色总是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莫添心下稍稍松一口气,顾不得一身血污伤痛,又围过去关切道:“元疏,你的胳膊怎么样?伤口如何了?你让我看看吧——”

不由份说便拉过对方的手,神情恳切,很是急切亲昵。

两人本来站的就近,他这么一伸胳膊,整个猩红色的长袍展开,几乎要将元疏裹住,元疏一愣,下意识地猛退两步,立刻抽回了手。

“莫少主,你……”

先前与白蝙作战,有肢体接触实属情况危急、不得已而为之,此时两人皆已脱险,又独处在黝黑山洞,这样拉拉扯扯,就未免有些暧昧越界的意思了。

但莫添是个极其心大的人,对元疏的戒备浑然不觉,只管关切道:“那白蝙说你之前就灵力受损了,是真的吗?你是怎么受伤了?明知自己受伤,还要帮我挡那根利骨,元疏,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他自顾自絮絮叨叨半晌,元疏听得头疼,只得无奈回道:“我不挡,难道看着别人把你的金丹剥出来么?”

他本意是说莫添作为北青门少主,是仙盟邀请来的上宾,而自己作为御官长,无论如何不能任由蝙魔将客人重伤,否则仙盟的脸面和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然而莫添听完,越发感动了,再次执起元疏的手,眼里星光闪耀,面容情真意切:“我就知道你心里挂念我!元疏,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元疏:…………

·

这日,莫添出了山谷,去取了些山涧溪水,又采得几颗蜜青果。

有了这些东西,便可几日饮食无忧,正好专心调息,理顺灵力。

其实自那夜爆出阴火之后,他的灵流便顺畅了许多,有灵力支撑,肩膀的刺伤愈合起来也容易许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天赐良机,让元疏与他两人独处在这幽静山野间,莫添本应心满意足、做梦都该笑醒才是。

但莫添并不高兴,他非常,非常烦闷。

因为元疏根本没跟他在一起。

自打第一日两人在山洞简单疗过伤之后,元疏便冷着脸起身告辞,说什么自己对这九子山熟悉无比,自可以经常来探望莫添,只让他安心在此养伤,而自己还要回仙盟赴命,蝙魔行踪之事还待他出面调查云云。

……可他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呀。

莫添心中忧郁,看溪水里自己的倒影都有了几分愁容,没有之前那般狂傲帅气了。

他叼起一根小草,随手掐了个灵水诀,眼前的溪水顿时快速涌动起来,变得清澈无比,流光闪耀。

几条小红鱼闻着灵气就来了,亲昵地绕着莫添伸在水里的手指,欢畅地游来游去。

莫添就蹲在鱼旁边发呆。

明明说好两人一起在山洞躲避,顺便疗伤,怎么当天就黑着脸走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莫添蹲坐溪边苦思冥想,直到日落西山,红鱼游得眼珠子都直了,浸在过盛的灵水里,不停地往外吐泡泡。

他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是不是那天,我给他疗伤的方式,造成了一点小误会?”

说回当日,两人刚恢复神智,在山洞匆匆安顿下来,皆是一身伤痛污秽,困乏狼狈。

而莫添意识混乱,情绪又激动,一心紧张元疏的伤,情急之下,甚至连称谓都改了口:“小疏,我看看你的伤口,你让我看看……你被刺穿胳膊还中了魔毒,这伤拖不得,我这就用灵力帮你催化愈合!”

眼看就要上来动手动脚,元疏头大,直直把他往外推:“无碍,我随身带着灵药……还有,我比你大,不要叫我小疏。”

莫添扯着他不放:“不行!你都是为了我才伤成这样,我怎可麻木不仁,作壁上观?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说了不用,真的不用……”

两个大男人在狭窄的山洞里推来搡去,一个坚持推让,一个顽固要帮,反复纠缠,实在不成体统,最后元疏实在忍不了了,手臂一挥,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罢罢罢,你要看,便看吧!”

那时他已将沾满血污的外袍和破碎的腰封脱去,只穿件石青色里衣,用一条简单的丝绦系着,更显得身段修长纤细,腰如杨柳。

莫添看了片刻,看得心颤颤手抖抖,摩挲着就伸向对方的领口。

只是他的两指还未顺着衣袍前襟伸进去,对方就“啪”的一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元疏瞪着莫添,咬牙切齿道:“莫,尚,弦!你做什么?!”

莫添懵了:“我我我要看伤口啊?”

元疏怒极:“看伤口你扒我衣服做什么?!”

“可可可是不从这里看的话我从哪——哎?”

只见元疏猛地将手腕举起,手臂高高举过头顶,长袄的宽袖便沿着胳膊簌簌滑下,苍白的皮肤露出来,上臂的伤口全数暴露,清晰可见。

观赏角度非常好,一点也不刁钻。

莫添:……

莫添熬完了红鱼,沮丧地走在回山洞的路上。

他有点委屈,那他当时确实没想到可以从袖子里看啊……可不待他辩解,元疏已经冷笑一声,将衣襟领口整理好,挪开位置,隔了他足足一丈远,躲他跟躲瘟疫一样。

后来又说什么仙盟还有事务在身要先走一步,转身御剑而去,留莫添像个哀怨的小媳妇,独自空守山洞。

莫添叹了口气。

之前莫怜那丫头老是奚落他,说他行为怪诞,整日不着个调,加上富贵的身家,让外头的人一传,更不免生出些膏粱子弟、风流浪荡的名声。

他原本不信,也不甚在意。

这下可好,报应不爽,终于轮到他。

放着与元疏独处的宝贵机会,感情没培养出来一点,伤也没治着半分,倒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堂堂北青仙门少主,任是仙骨奇佳天赋异禀,说到底也还是个满脑子只想扒人衣服的色鬼□□罢了。

莫添自悔莽撞,然而要赔不是早已来不及,心中委屈无人诉说,只能搔首对天长叹:“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御剑而来、刚刚在他身后落地的元疏:???

☰目录
失忆后我与宿敌重谈恋爱了 第4章 疗伤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