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仙盟

就这样,莫氏两兄妹来一趟炎州,连旅费都省了,直接入住了修真界最高的权力机构——修真仙盟。

其实若说起来,这仙盟本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行政机构,原本只负责在关键时刻喊喊口号,打打鸡血,并无实权,甚至那仙盟盟长还是仕宦出身,根本不是修行者,只因做官时德高望重,做事缜密为人又真诚,在整个修真界都有些好名声,这才借着凯风阁的助力,被推上了仙盟盟长的位置。

仙华宫一行,虽然实为软禁,但架不住莫氏兄妹一个比一个心大,一路忙着领略仙盟气派,赞叹品评不绝于耳,完全就是公费出游无忧无虑的样子,丝毫没觉得自己身上挂着一桩悬案是多么了不得的事。

元胥问:“御官长,他俩怎么回事,莫不是俩傻子吧?”

元疏皱了皱眉头,示意他闭嘴。

仙华宫不算奢华,占地却极大,四人一路策马,穿过黑油大门,仪门,和南大厅,一路石牌侧立,乌木联牌和錾铜钩把各个宫门都标记得清清楚楚,威严无比,一看就是极其讲究制度与阶级的地方。

而一路上,仙盟内部弟子只要见到元疏,无一不停下颔首行礼道:“御官长。”

姿态之整齐恭敬,自是不必多说。

莫添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御官长是很大的官吗?”

元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那是当然了!整个修真仙盟只有三长——盟长,尉官长,和御官长,他们就是本仙盟权位最高的三位了。”

莫添转头,眼睛亮晶晶闪着光:“哇小疏,那你好厉害啊!”

元疏无奈,元胥却滔滔不绝:“如此高阶的荣誉,是整个九州大陆年轻修士里最高的了!我们御官长的成就之高,法术之强,名声之大,无出其右……不过当然了,若是碰上那耳目闭塞的无名小卒,自然是有眼不识泰山的。”

他说的狂妄傲慢,又兼有对莫氏兄妹二人的嫌恶鄙弃,莫添倒是无所谓,听听就算,从不往心里去,莫怜却是万不能受委屈的,直接回怼道:“哦,那元疏哥哥官做的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在得意什么?”

元胥:“我……”

莫怜:“哦我懂了,你与有荣焉嘛!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御官长,那你看看你自己——都这么老了,应该比他还大十几岁吧?怎么到头来只是个侍卫呢?”

元胥眉毛倒立:“你这个小丫头——”

“啧啧,亏你还跟人家同姓氏,别到头来一点子跟不上,还拖了人家的后腿呢!”

元胥正要发怒,元疏及时打断他,提醒道:“元胥,我们到了,去开门。”

元胥恼羞成怒:“御官长,我——”

元疏见他不听,面色冷下来,厉声训斥道:“你什么?别说蝙魔一案尚无头绪,就算有任何进展,你作为仙盟侍卫,也自当克尽职任,保护好莫少主和莫少小姐,岂可因私而将仙盟规矩置若罔闻?你如此聒噪寻隙,与仙盟邀请来的宾客拌嘴,言语中充满不敬,像什么话?!”

元胥心里再不服气,当着元疏的面,也只得把怒气压回去,只趁着元疏转身之际,暗暗地瞪那不识抬举的小丫头。

莫怜毫不害怕,径直瞪回去,元胥气得呕血。

角门开了,四人穿过西花墙,来到仙盟最西北角,这里有个梨花院,一连十几间空厢房,都是给女上宾所住,莫怜便被安排在其中一间。

莫添想当然地以为自己要住隔壁了,起身便要去推门,谁知元胥安置下莫怜,却让他继续上马,行至秋心湖再做安置。

“秋心湖是哪儿?”莫添不解,“为什么我跟小怜不住一处?”

既然要审问排查,难道不是住在一处更方便?

元胥心不在焉地敷衍道:“莫少主无需多问,仙盟自然有安排。”

莫添却直直看着元疏:“小疏,这是你的安排吗?”

他其实并不知道秋心湖有何特别之处,这么问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只因他捕捉到那一瞬间,元疏眉毛一动,表情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变化。

莫添于是坚持问道:“小疏,把我送去秋心湖,是你的安排吗?”

然而此时元疏已经抬头,平静地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方才那点触动只是莫添的错觉。

他冷静地答道:“是的,正是在下的安排。”

自从进了仙盟,他就像换了个人,冷静严酷,态度强硬,对所做的决定没有半分解释,言行与在九子山时判若两人。

莫添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甚至有点不确定起来,哪个才是真的元疏?

眼下多说无益,三人策马,直直向北而去,谁知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还不见丁点水洼,莫添心里奇怪,秋心湖这个名字起的静雅清秀,听上去应该不大吧,怎么这么远呢?

直到站在湖边,风把他的头发扬起,他才扶额道:“……你们管这个叫湖?!”

看着眼前苍苍茫茫一望无际的海……湖水,他简直不能置信。

你仙盟不愧是你仙盟,仗着自己在修真界的地位,这,么,大,的地皮也敢往自己口袋里圈,幸亏朝廷不在了,不然每年的地税怕也够你们喝一壶。

这也都罢了,他们竟还在湖心堆石建岛,岛上再建暖阁,那暖阁呈圆柱形,远看像棵高瘦笔直的杉木,而细看,实则每一块磨平的砖石上都刻着强大法术咒语,空间封闭,又与外界完全隔绝,是个真真正正的牢笼。

莫添目瞪口呆。

他们登上一叶小舟,前往暖阁,小舟灵活熟练,来往湖上,想来是出入暖阁的唯一途径。莫添想瞅清楚那撑篙之人的模样,却怎么看都是面目模糊,十分诡异。

“这里原本是凯风阁阁主静养修身之处,我们唤作静室,”元胥讲解着,语气里还略带不服,“若不是蝙魔之事诡谲异常,仙盟需将莫少主妥善安置,我们也不舍得将静室舍与你住。”

——好像住在这天人隔绝之地是多么大的福气似的。

莫添看着高耸入云的狭窄阁楼,只想问,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方才他上舟时已察觉到不对,暗自运起灵力朝那湖水一点,果然,半分波澜都激不起来,所有灵力似被吞噬,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整个巨大的湖面与上方的天空都被结界牢牢锁住,任他法力再强,遇到这等高阶咒术也是无用,莫添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跳湖,御剑,轻功,或者妄图破坏结界……所有的办法皆是徒劳。

目前看来,除了这叶形状诡异的小舟,再无脱身之法。

也是了,我本水系修士,他们不做点法咒,岂敢让我睡到水上。

他终于苦笑出声。

元胥将他送至静室,指引他沿着旋转的石梯上到最高层去:“饭菜每日定时送来,侍卫会将食盒用羽毛送上最顶层,莫少主就不必下楼了。若有什么信件物品一类,也都会用羽毛传送。”

“啥?羽毛?”莫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像这样。”元胥伸手,在空中划出一根羽毛,那鲜黄的羽毛极为纤细,还沾着三片墨绿的花瓣。

莫添一下子便认出来,那是凯风阁专用的传音灵鸟的羽毛。

“精巧吧?”元胥看着对方目瞪口呆的表情,得意道:“哎,这只是我们凯风阁最常用的法术而已啦。”

莫添表情震惊,难以置信地指着那看上去比鸿毛还轻的羽毛:“用这个东西能托得起食盒?”

“当然是淬了灵力在上面了!不然如何做得到?”

对方无语半天,定是被这一番气势吓坏了,元胥心里畅快无比,刚要开口,莫添却咽了咽口水,顿时怒斥道:“拔了羽毛用来送饭,传完音还要自焚!你们堂堂凯风阁,根本就是虐待鸟类!”

元胥:……

元疏路上沉默半晌,终于也看不下去了,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既然莫少主这么不喜欢用灵力,想必也能自己爬上楼顶,不需要我们护送了。”

莫添:“哈???”

莫添:“啥,小疏,你说啥???”

不能用法力,莫添爬楼梯爬到快要断气,才终于到了顶。

这里是一件圆形的房间,窗明几净,观湖角度极佳,但他心情沮丧,看着眼前这人迹罕至、飞尘不到的破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此间书籍古画、灵物宝器不缺,莫少主只管把玩,权当消遣便是。”

元疏说完便转身要走,莫添俯瞰楼下,眼看那厚重的石门就要阖起,脱口喊道:“小疏!”

已经走到门边的元疏这才停下动作,仰头看他。

两人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水边,莫添一身五彩丝绣成的华服,还批个大红羽缎斗篷,像一团火烧云,而元疏一身墨蓝衣袍,黑亮如漆的头发在湖水的映照下闪着一点粼粼的波光。

他面色依然平静,语气却越发冷漠:“不要叫我小疏。”

莫添又一次后知后觉:“啊……你心情不好吗?”

“并未,莫少主多虑了。”

“那我……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莫大少主眼观四周,已经开始无聊郁闷了。

元疏垂眸回答:“什么时候莫少主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便可出来了。”

莫添差点脱口而出——我也想知道,可是我真的忘了啊!

但他顿了顿,还是沮丧地摆摆手,叹了口气,退回静室。

元疏仰头,见那高大一蓬红花从眼前消失,亦是无话。

莫添躺到床榻上,心里翻江倒海,不免怨念起来。

小疏也真狠心,竟如此严厉,只是含糊其辞糊弄他一下,竟然就真的把自己关进了这种鬼地方。

他是不该糊弄他……但他有什么办法?古来修真,黑白分明,敬的是天赋异禀的能人异士,惧是的招揽邪魔的孽根祸胎,而今人间正逢乱世,魔族肆虐作乱,已是人心惶惶,此时他若说自己莫名其妙睡了一觉就失忆了,到底谁会信?

别说修士了,但凡有点慧根的人,聚拢识神都应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至于突然失忆吧?

遇上这种邪门歪病,世人躲都来不及,哪敢沾惹啊!

莫添只是装疯卖傻,其实他心里明白的很,他体内这股阴火来历不明,必有异常,否则莫怜怎会神神秘秘地反复叮嘱,却又不肯细说?又怎会被那蝙魔一眼识破,冷嘲热讽?

如今他被囚在静室,四下无人,才终于敢卸下伪装,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

其实他心里一直烦闷不安。

如果……他胡思乱想着,如果他真是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什么魔族诅咒,只怕终究不会逃过元疏的法眼,真到了被仙盟按头定罪的那日,那才是百口嘲谤,万目睚眦,半分也别想翻身了,而且别说他自己了,若有什么事,他们北青门的牌子以后可如何立得住?

不过,他还是不信。

这劳什子阴火,当真就与魔族相关吗?谁也不认得,谁也说不好的事,他又要如何查起呢?

莫添烦闷无比,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索性跌进床褥里。

石门在脚下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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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我与宿敌重谈恋爱了 第7章 仙盟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