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月色明亮。
夜晚的将军府一片寂静,几颗星星在天空闪烁,门框上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抖动,纸糊的外壳发出簌簌的声音。
苏央睡不着,披上外裳往门外走去。
门外影影绰绰一道身影,苏央警觉起来,张口要叫侍卫,待看清那人的脸,喉头却忽然哽住。
“卫潇,你怎么在这里?”
卫潇定定地看着她:“怕一醒来你便走了。”
苏央心虚。
因着车马行都被卫潇收买的关系。苏央让顾菱儿以她的名义联系了轿夫,明日打算坐轿辇出城。
没想到卫潇这么快又收到消息。
“为什么一定要走?”
苏央抬眸看他,一双眼睛又清又亮:“这几个月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你我之间的龃龉不是一日两日,单就说三年前的事情,你误会我这样久……”
“宗人府将上回宫中的事情查清,连带着寻出了三年前清凉殿事件的线索,我让底下人查证,已经出了结果。明日我便将此事上报陛下。”
苏央猛的抬头。
太子重色,曾于一场宴会对苏央惊鸿一瞥,有意纳她为侧妃,江清漪忌恨卫潇,布下了三年前的局,让宫女引两人到清凉殿中,点了云安香,布置宫女撞破丑事,一石二鸟,毁掉两人的名声。
“过去是我做的不对,我们以一年为期,若到时候你还打算离开,我不会再阻拦。”
苏央心乱成麻,有一瞬间他当真想要回答一个“好”字,可她的自尊却让她没法这么做。
苏央深吸一口气:“和离是我们深思熟虑决定的事情,虽发生了一些意外,但到了如今,没有必要再拖延下去。
卫潇轻叹:“还是打算去江南?”
苏央笑容明媚灿烂:“原先想去江南,可上回去过扬州了,此番倒是更想去塞北待上几年,见一见不同的风景。”
“我在塞北待打过几年仗,可以同你一起去。”
“你不做官了?”
“可以向陛下请求长休,亦可以请辞。”
苏央摇了摇头:“我听说新上任南诏王狼子野心,去年年末朝贡之时屡屡口吐狂言,大盛若和南诏开战,必不能失了你这将才,若同我去游山玩水,实在太浪费了些。”
苏央决绝的目光刺痛了卫潇的心。
一句句分明话为大盛着想,为他着想,可分明冷酷无情,没有一句是对他的留恋。
卫潇沉默良久:“你若真的决定,我不会再拦你,明日早上我让许二给你准备马车,只是有一件事,我明日一早便要入宫,怕是没法同你道别,我要你陪我用完午饭再走。”
这并不是多么过分的要求。
苏央点头答应。
卫潇并没有骗她,一大早,许二便叫人准备好了马车,停在将军府外头。
今日恰逢书剑值班。
看到马车,他终于琢磨过来上一回沉香问他路引是怎么一回事了。
哪里是拿着路引方便以后出京玩。
分明就是为离开做准备。
书剑到苏央院子里找沉香。
“你上一回骗了我吗?”
“夫人不想透露自己离开的事情,我便没有说。”沉香对书剑勉强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
“这一回,我当真要和夫人离开了,书剑,记得保重身体,你这么傻乎乎的,以后记得擦亮眼睛,寻一个不会骗你的姑娘。”
书剑摇了摇头:“可是,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你……你的意思是?”
书剑道:“沉香,便是你骗了我,我也不想找旁的姑娘。”
…………
中午时分,骄阳似火,日头高悬。
浓厚的云层背后,太阳仿佛灼灼燃烧的一团烈火,把湛蓝的天幕熔开。蝉声悠悠,便是在屋子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小厨房坐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端到苏央的屋子里。
等到饭菜都凉了,苏央也没有见到卫潇的踪迹。
卫潇并不是食言而肥的人,已经答应她吃这顿最后的午餐,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苏央叫来屋外的一个婢女:“你去打听打听,卫潇出宫了没?”
将军府外头忽然传来官兵的喧闹声,苏央听到有人高喊了一声“封城”,似是出什么事了。
一刻钟后,婢女匆匆忙忙走进屋里:“夫人,南诏的奸细混进了宫门,在宫中行刺陛下。现陛下已下令关闭城门,仔细盘查京城内是否还有同党。”
“你说什么?”
苏央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
她喉头干涩,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连呼吸都骤然急促。
卫潇此刻便在宫中啊。
“卫潇……他有事吗?”
“宫中封锁了消息,还不知道将军现在情况如何。”
“我知晓了。”
一整个下午,苏央坐在窗台前面,望着窗外单调的风景出神。
沉香端着茶走过来:“姑娘,您是在担心将军吗?”
苏央嘴硬:“胡说,我怎么可能担心他。卫潇这么有钱,我成了寡妇,就骗大家说我还没有同他和离,继承他的遗产,成为京城第一富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止不住的发慌。
便是想到卫潇已死这个可能性,就难过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