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没想到周砚竟然没走。
不怪她惊讶，因为周砚生了张养尊处优的脸，黑色西装裤下一双长腿交叠，在狭窄的座椅上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光是这么坐在人来人往的病房前，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正在打电话，「王妈已经到楼下了……嗯，等她上来，我就回去了。」
看见陆知意出来，他挂断电话，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陆知意一下子从俯视他变成了仰视。
「秋姨今晚有王妈照顾，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陆知意想了想，说：「哥，你今天晚上应该还没吃饭吧？不如，我请你吧。」
如果不是周砚及时发现了晕倒的程秋，程秋未必有现在这么幸运。
更别提，这些天周砚帮了她不少忙，可她一直没能好好当面谢谢他。
周砚确实还没吃晚餐。
他人在医院，还要抽空解决公司那边的事项，没怎么顾得上。
这下听陆知意一说，还真觉得有点饿。
他挑眉，「行，吃什么？」
陆知意请客的餐厅距离医院有五公里。
周砚没有开车过来，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
上了车，进入一个光线昏暗且狭窄的空间，陆知意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后怕。
程秋自己没有孩子，收养陆知意的这些年，几乎是将她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事关陆知意的事情，她都恨不得亲力亲为。
即使工作再忙，也从未缺席过陆知意的家长会。
这些，即使是陆母生前的时候，也未必能做到的。
陆知意也早就将程秋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不禁想，若是这次程秋晕倒，不是因为血管迷走性晕厥呢？而是其它更严重的疾病呢？
又或者，周砚今天没能及时发现她，她现在又会如何呢？
周砚也和她一起坐在后座，两人一左一右，互不打扰。
一天当中的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必须维持一个高精力的状态，只能利用少部分零碎的时间放松休息。
不过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他正阖着双眼，闭目养神，却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了一声呜咽。
周砚睁开眼睛，侧头看了过去。
恰巧这时窗外一束霓虹灯的光线直射进来，照亮了陆知意的脸。
她的皮肤光滑细腻，脸颊有一层细细的小绒毛，被光线映照得近乎透明。
是一种近似水蜜桃的质感。
周砚清楚地看见，一颗泪珠从上面滚过，顺着脸颊一路滑到下巴，然后坠落。
周砚眉头微蹙，只觉得这颗泪珠像是有千斤重，直直地坠进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