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凌晨三点,归途的车上。
气压一度低到冰点,副驾那位总爱假寐的爷难得没有闭眼,气氛却比平时更深重。
萨米拉的沙漠看不见尽头,他们长夜般苦难的生活也如此一般看不见尽头。
阿诺德出来之后就一直冷着脸,车里的温度登时降到了零下。
就在这个时候,埃里克发来一条找死的信息。
按理来说,如果埃里克消息内容有关任务,阿诺德会回一个句号。
而其他没有营养的内容,他会等一天半之后再发一个句号。
可现在,面对埃里克发来的“睡了吗?”,阿诺德瞥一眼,直接按了语音通话。
埃里克:???
什么鬼?不仅没有等一天半之后再回,甚至不再是冷冰冰的句号,而是语音通信?
十年来,老乌龟终于再次接收到了小冰块先生主动打来的电话,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只觉自己功德圆满可以即刻立地成佛,或者小冰块这次穿女装穿傻了。
“喂?”他试探道。
车里没开灯,主驾的利奥狮伸手想要帮忙打开灯光,被阿诺德一个严厉的手势制止。
他刚上车就卸了妆,早已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面容。
暗沉的路灯通过副驾旁的玻璃映到他冷白的侧脸,锐利的眼里泄露出点点怒气。
“你早就知道喀喀亚爱的是她了,对不对?!”
迈克狐和阿诺德相处这么些天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不理智的模样。
对面的埃里克确实是静了须臾,随即笑道。
“我也是最近才……”
“呵,”阿诺德短促的冷笑一声,冰冷的声音裹挟着西伯利亚寒冷的飓风,通过听筒直达埃里克的耳畔,“十年了,你还不打算放过她,还要以此为迫逼我就范吗?!”
“她”是谁?
迈克狐暗道,余光瞥见阿瑟熊与利奥狮咻而铁青的脸色,便也不好多问。
阿诺德猛然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脑袋似乎还因怒气翻滚而嗡嗡作响,身体里那股熟悉的阵痛蓦然再次席卷而来。
该死……
阿诺德眼前蓦然一黑,意识昏沉。
……
五脏六腑都在隐隐抽痛,血肉间的空隙里,寂寥难耐的空虚一遍又一遍化作凌迟般的痛感抵达大脑。
阿诺德疲倦地睁眼,没看见黑漆漆和牢房一样的车顶,反倒看到头顶满片星空。
四周黑漆漆的,仍旧在萨米拉岛。
“这次是两个半小时,又增加了。”一旁的迈克狐递来温水,利奥狮擡腕看表,严肃道。
“嗯。”阿诺德没有过多在意,借助阿瑟熊伸来的手撑坐起身,似乎对自己身上承受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反正也就半年了,忍忍就过去了。”
四周蓦然安静下来。
这应该是远离沙漠的一处小丘,下头的平地那儿是一处瓜田。
记忆中阵阵麦香与蛙叫声似乎犹在身畔,可是其实那已是十年前的光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