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唐突 他怎么可以
一擡眼, 她便被云琤那沉沉的幽瞳看得心悸,对方眼底的情绪如同深埋在地下的黑色岩浆,粘腻稠密。
这样相似的眼神, 她在陶文侃身上见过。
每每他动了欲念乱了呼吸, 就会拿这样晦暗的目光看她,随后就要将她吻得七荤八素,与她双双跌倒在榻间。
可云琤他……她压根不敢想下去。
“你果真瞧不出来吗?其实你已猜到了原因,不是吗?”他一声一声地追问, 不容许她逃避现实。
韶桢动了动唇, 有意将他的话堵回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终究没能阻拦他启唇说出:“韶娘子,我对你有意。”
犹如石破天惊, 女娘的眼珠都不怎么转了,心脏则相反,扑腾扑腾地撞着胸膛, 撞得她的魂魄都要飞出躯壳。
云琤对她有意?这怎么可能呢?他的这份情愫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他难道不是看在陶文侃的份上才对她多加照拂的吗?
郎君如圭如璋,令闻令望,是叫她仰望而从未企望攀上的玉山。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如此庸常软弱的她,况且她是有夫之妇, 曾经还是他挚友的妻子。
她资质平平,声名狼藉, 哪里配得上他的喜欢呢?
在她心目中,他与陈望沈氏的嫡女沈黎姑娘才该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呀。
可心底同时有另一道相悖的声音清晰地告诉她, 如果他不是因为对她有意, 上午为何要拉着她的手为她小心翼翼地涂药,此刻又何必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云公子,你只怕是弄错了。”
她脑中刹那间掠过千万个想头, 猜想云琤或许是太年轻,平日里与女人接触得少,这才没能辨清自己的心意。
哪怕他确乎对她产生了些许兴趣,大抵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没准过段时日就会懊悔腻味。总归她作为过来人,不能叫本该高悬皎洁的他与自己这样的女子沾上什么关系。
他是她的恩人,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行差踏错,被自己牵累。
“我知晓你是出于好意,我很感激……”韶桢近乎是语无伦次,“但我权当你今日没说过这些话,你放心,我绝不会往心里去的。”
说着,她作势要退后,与他拉开距离。
然而云琤眉目执拗,指骨弯曲收紧,不让她抽离。
他贴着她胳膊的掌心那样烫,灼得她在轻轻颤栗。筵席间的场景仿佛重现,韶桢是真被吓到了,觉着他如斯陌生。
好像她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云公子!你请自重!我们不该这样的。”
她一把推开他,到底念着他从前的好,实则没怎么使劲。
韶桢脑中的那根弦与身子齐齐绷紧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叫她溃不成军。
女娘十足抵触的眼神与动作不免激出了云琤体内的困兽,她对陶文侃万般包容、百依百顺,换做他,则拒绝得没有一点犹豫,好似将他当作洪水猛兽。
为什么呢,他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死人吗?
然而他疯涨的怒意与妒火在瞧清她一点一点泛红的眼周后,倏忽轻飘飘地散了。
他是不愿意惹她哭的。
纵然韶桢哭起来既不吵闹,也不丑陋,可他潜意识里不想见她掉眼泪。那滴滴眼泪一捏就碎,来去无痕,却像是把尖锐的锥子戳进他的眼里,让他格外难受。
就连云琤自己也觉着不可思议,女娘竟能如此轻易地勒住他即将失控的情绪。
这全然出乎他原本的设想,她该是他的掌中雀,她该顺从他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