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出逃 不容抵抗地
七月眨眼就临近了下旬, 这日韶桢坐在长廊，颇有些心不在焉。
她无比希望云闻鸲能够似当初的徐氏，气势汹汹地带人来到清砚斋, 问她究竟要如何才能够离开云琤, 那她就能趁机坦白，她什么都不要，巴不得立刻“滚”出云府。
但她盼啊盼，算盘终究是落了空, 等来了事与愿违的消息。
也不知云琤是如何说服的云闻鸲,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家主竟真的态度松动，愿意接受她这么一个二嫁的孀妇成为嫡长孙媳。
他那边一准许，阖府得了令, 便着手开始紧锣密鼓地操办起这桩婚事。概因婚事的主角是最得器重的宗子云琤，必得盛大风光，不能堕了云氏百年士族的排场。
这样的体验, 是她嫁给陶文侃时不曾拥有的优待与看重。
韶邺与崔氏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是为了巴结陶文侃，这才好歹给她凑出十六擡嫁妆，但东西往往是以旧充新, 家大业大的陶府哪里能看得上。
陶府不待见她，操持的不过是些表面工夫, 若非为了维系几分脸面，只怕婚事还得继续从简, 恨不能一擡轿子暗戳戳将她从后门擡进去就罢。
好在陶文侃不愿意让她受委屈。
他虽是世家子弟, 但平日里从不大手大脚，除了将部分俸禄定数呈给徐氏尽孝，还存留下不少银钱, 便悉数填进去给她撑场面。
想到陶文侃，韶桢仍旧感到心如刀绞，好一会儿才能从悲痛中缓和过来。
云琤本人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连五日派人递口信回来，叫韶桢不必等他用饭或是歇息，像极了在外忙碌也不忘记向家中妻子交代的丈夫，却也不过问她究竟想不想知晓。
不过只是听一嘴话，韶桢尚且不至于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何况云琤不能回来，于她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也省得她多说多错，在他跟前露怯。
然而她不能尽然将这份喜悦表现出来，需得煞有介事地在氿剑与婢女跟前，装出几分略感失望的模样，转头独自待在屋里的时候，才敢牵起唇瓣。
两日前的下午，有绣娘带着针线尺进了清砚斋，将她的身量记下，又给她过目了喜服的样稿。
朱红色的喜服艳得似火，衣襟、袖角与裙摆上都用金线绣有山茶花，花蕊则用或粉或红的珍珠钉上，取的是圆满富贵的好寓意。
那样稿画得尤其漂亮，叫韶桢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也不知绣娘是被人通过了气，还是真的随口一提，随即告诉她这喜服的每一处样式都是云琤亲自琢磨过的，自然，这画稿也是他的手笔。
百忙之中，他竟还有闲心思亲自作画，为一件喜服耗费思量。
但凡韶桢与他情投意合，她也是拒绝不了这样漂亮又特别的喜服的，哪位待字闺中的女娘不曾设想过，有朝一日身着凤冠霞帔嫁给自己倾心的如意郎君。
可……奈何这一切本身就是个错误。
她又怎么可能纵许自己为云琤捧出的心意而动摇。
没有谁比韶桢更清楚对方的恶劣，这些微末的恩惠，到头来都会被他当作账本上一笔笔的赊账，叫她用身子来换。
“娘子真是好福气，”绣娘是个活络会来事的，打量着她惊愕的神情，笑吟吟道，“云公子对你这般上心，想来成婚后更是如胶似漆，呵护备至。”
她望着对方刺目的笑容，勉强没有失态，也跟着笑了笑。
如胶似漆这词，用在他们二人身上，何其不伦不类。
云琤或许会想要听见，她却避之如蛇蝎。
周遭的人越是关注、越是期待这桩婚事，韶桢心底就越感到忐忑，好似被架在火上炙烤。
她在夜里数着更漏声，怎么都不能安然入眠。
她清楚自己是注定要逃婚的，为了自由，她没法去顾及到时候云琤该如何收拾这通残局。
总归，这过错是他先酿成的，她总不可能因为那零星的愧疚，将自个儿的下半辈子给填补进去。
终于在昨日，随氏又叫她去了一趟漱兰斋，告诉她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的信儿，晓雯那儿也会有人去解救。
只等明日一到，她们二人便能会合，一道乘坐马车离开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