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放肆 “裴显君，
没等云窈出声提醒这酒有些烈, 裴显君就径直对着壶口，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他无疑想得很简单，以为这样云窈就不可能再喝这壶酒。
这的的确确是裴显君头一回沾酒, 那股辛辣的味道登时呛得他偏首剧烈地咳嗽起来, 原本皎白的眼尾染上薄红，再没有往日的一本正经。
云窈有些兴灾乐祸地瞧着他，扬起一抹讥讽的笑：“裴显君，你也有今日。”
她早就想要将他那古板的表面砸出一道裂纹, 将他的理智搅乱, 让他也再也不能搬出世俗的那些破规矩来压她。
她要逼迫他抛却那些其实根本就不打紧的阻碍，坚定地朝她走过来。
暖醺醺的酒气从胃里一路往上烧到心脏，裴显君借着这口烈酒壮胆, 终于敢问出那句：“四娘子，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真心愿意嫁给二皇子的吗？”
闻言, 云窈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你说请我一叙，叙的就是这件事？”
她以为对方听到了赐婚的风声，深受刺激终于后悔那日退缩的抉择，决心正视、承认对她的情愫, 可原来不是，一切又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还是想着将她推远, 甚至是眼睁睁将她推给旁的男人。
云窈咬牙切齿地想，他这个混蛋, 他将她的喜欢当成什么？
她是真的要对裴显君失望至极。
她可以接受他出身清贫, 接受他容颜有损，唯独不能接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退却，就好像是这段关系里, 从始至终都只有她陷进去，而他呢，不觉得她值得他付出全部的勇气作为代价。
顶着女娘凝起似针尖的眼神，裴显君端肃地点头，也不知是数宿没能歇息好，还是被那酒气影响，他觉着自己的脑袋开始渐渐地发昏，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他听见她道：“我愿意，或是不愿意，你打算如何呢？”
裴显君被问住了，眸光闪烁，流露出几分自取其辱的黯然。
是啊，哪怕云窈是被逼无奈，云家这般昌盛的士族都不能够抵抗皇命，他又能够如何呢？二皇子是天潢贵胄，出行时有里三层外三层守护他的侍卫，他连近他的身都做不到，何谈帮云窈脱困呢？
“对不住，我……”
“对不住，对不住，除了对不住，你我之间就无话可说了是吗？”
云窈不自觉红了眼眶，两行潮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裴显君，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果真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戏弄我的真心，践踏我的喜欢，你觉得很有意思是吗？”
瞧见她流泪，裴显君手足无措地想要伸出手为她擦拭眼泪，可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像一根深入骨头的钉子，让他终是什么都没做。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她说的那些话，又担心自己一旦心软，上次的狠话就都白说了，因此他苍白而无力地解释：“我从没想过要戏弄你。”
事已至此，云窈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她再也不愿意与他废话，趁其不备拿过酒壶，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酒液都一饮而尽。
她就不信了，在床帏之间，裴显君也还能如此嘴硬。
＊
是夜亥时，韶桢坐在桌子边，搁下笔。
昨儿翻动云琤的案牍，瞧见郎君那神清骨秀的字，她便临时动了要摹写的心思。
然而她的悟性不够高，花费了两个时辰，临摹掉好几张澄心堂纸，也没能学得云琤的十之一二，字看起来软趴趴的，一点都没力道。
晓雯听见她的嘟哝，凑过来一看：“我瞧着，娘子写得也好。”
她素来是无条件认同韶桢的，倘非当初韶邺宠妾灭妻，那么韶桢也是真真切切的嫡姑娘，凭她的慧根跟心性，若能有老师教习，未必就会输于郢都内的贵女。
此刻她被韶桢问“哪几个字好”，晓雯眨巴着眼，笑吟吟说：“个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