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底气 云琤这张嘴
翌日清晨, 这场秋雨才算真正停歇了，然院前的青石地面上湿痕未干，像是一块又一块斑斑的眼泪。
在上朝前, 云琤从他派去守护云窈的暗卫嘴里得知, 昨日女娘去了一趟巷尾裴显君的家，还在里头呆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昨夜孤枕难眠的烦躁跟得知云窈背着他胡来的消息堆在一块，郎君的脸色可谓是酝酿着一层厚厚的阴云。一旁的氿剑将头都快埋进脖子里，就差再喃喃两句“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以明哲保身。
偏偏犯了大事的女娘本人还在呼呼大睡, 而韶桢也没能醒转, 云琤便只能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压下去，但免不了上朝时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一旦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就能感受到无形的冰碴子。
让想要套近乎叫他“大舅子”的二皇子识趣地将话都憋了回去，眼睁睁地瞧着云琤走远。
而云窈一醒来也是心虚得不行，被药酒壮大了的胆子恢复如常后, 自己都觉得她的所为有些惊世骇俗，因此听到来自氿剑的忠告后，她穿好衣服麻溜地躲到漱兰斋。
每每她不想被云琤耳提面命，就会藏在随氏身后, 让对方直面云琤。
韶桢也怕云琤冲动之下重罚云窈，连忙跟着女娘过去, 心想到时候能帮着劝说几句叫郎君消消火也是好的。
可今日云窈这招显然是不管用了。
云琤推了下朝后原定要办的几件事，一回到府上就径直朝着漱兰斋走去。那大步流星、风风火火的派头让过路的小厮们都受到震慑, 在躬身唤过那声“大公子”后, 溜得要多快就有多快。
没过多久，他掀起织银云纹的敝膝跨过门槛，眼神直直地迎上添漆紫檀木椅里端坐着的随氏。
到底是顾忌对方的存在, 他没有硬闯进内室，将那不省心的小兔崽子揪出来，不过气势仍旧是慑人的：“母亲，您让云窈出来见我。”
随氏轻轻地擡起眼睫，明知故问道：“你这么火急火燎地寻你妹妹，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她又惹出了麻烦。”
云琤压着眉峰，高挺的眉骨像是一道山峦，牢牢地镇在那双墨眸之上，他正色道：“我实话同您讲。今日她犯的并非以往那些小错，若您再这般纵着她，焉知来日她会不会将整座云府都给掀了。”
哪有那般严重。随氏不禁为云窈辩解一句：“她还是个孩子，哪怕真犯了错，你好声好气跟她说，她也不是听不进道理的人。”
“她已经是十六岁的人了，而非不知事明理的稚童。似她这个年岁的时候，我已开始跟着祖父学习如何执掌库房，治理下人，”云琤绷着脸侧的线条，“都是十六岁，难道我与她就有什么不同吗？”
见他拿自己作为例子，随氏便是有再多的话，一时也都哑声。
“我知晓母亲一向偏袒她，但您能护着她一时，难道还能护着她一辈子吗？这时候不教她规矩，等到她真正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那还能来得及吗？”
越说越严重了。
随氏瞧着他不同于寻常的冷冽，又想到刚刚她怎么问云窈，女娘都语焉不详，心就此跟着揪起来，问：“你先同我说说，她究竟做了什么傻事？”
她清楚云窈有时虽看着不着调，可待人行事还是有分寸的，因此比起错事，她宁可相信是女娘一时犯傻。
不远处的里屋，云窈坐在一把锦杌上，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
韶桢坐在她身旁，光是听着声音，都能感觉到外头云琤的来势汹汹。
“哎呦，四娘子，你这是又怎么惹着大公子了？”傅母瞧着女娘那做贼心虚一直偷听门外动静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听着他们母子俩说话的动静，云窈则是勾起一抹苦笑，且笑得比哭起来还难看，“傅母，到时候他如果硬闯进来，你可得替我挡他一挡。还有他要是对我动家法的话，您一定帮我去将祖父请过来。”
云家为规范族人们的行为，自有一套齐全的家法规矩，用来惩戒警醒走上歧途的子弟，在族人心中，家法可比圣旨还要管用，公正无私，从不包庇，云氏立族百年，被惩处过的人最后要么被驱赶出本家，要么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依照犯错的轻重，男子或受二十下鞭笞，或受十下，女子则是十五下跟八下。
那根竹藤可是特制的，看着细细一条，真正挥打起来鞭鞭见血。
经历这样的疼痛，自然能够吃一堑长一智，再不敢重蹈覆辙。
傅母这下也觉察出不对劲，惊叹道：“怎么都要到动家法的地步了？”
平常小辈们也有不少过错，但大多都是被罚去祠堂跪跪，或者是各房里自己从轻发落，真正要用上家法的，寥寥无几。
云窈抿着惨白的唇瓣，低下头一言不发。
韶桢握着她比昨夜淋雨回来还要凉上些许的手，替她开口对傅母说：“没有的事，阿窈她就是爱说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