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卑鄙
夜色沉沉裹挟大通码头, 江波荡漾，粼粼碎光随浪起伏。
“小子，去往通州的客船来了。”妇人好意出声提醒。
怀楹心底七上八下, 一直留心着江面船只动静, 自然早已望见，只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各路男女老少拖着行囊, 齐齐排成长队, 依次核验路引登船。
怀楹买下一顶草帽，帽檐压得极低, 掩住眉眼容貌, 混在人流之中，跟着人群缓缓向前挪动。
眼看身前只剩最后一人, 她刚要取出预先备好的路引，耳畔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踏地之声，嗒嗒作响，由远及近。
擡眼望见马上来人那一瞬，怀楹浑身血液好似骤然冻结，霎时玉容失色。
“所有人原地止步！传晋王殿下口谕，缉拿逃犯！”马上侍从高声喝令。
“官爷，轮到我登船了, 可否容小人先行上船？”怀楹尚不死心，仍想做最后一搏。
漕运兵士本有心通融，可下一瞬，命令再度传来。
“船上之人尽数下岸，例行盘查！”
满船乘客只得聚集堤岸边上，交头接耳，低声抱怨不休。
怀楹刻意落后众人半步, 缩到人群角落。余光扫过，她看见裴悯立在灯火之下，面色阴冷，目光一圈圈扫过纷乱的人潮。
一旦被拿住，往后再想脱身，只会比今日难上百倍。
若是趁乱悄悄离开呢，会不会也是一条生路。
这边的一盏灯笼恰已损毁，故而此处较之别处昏暗数分，身侧是一片枯黄的荒草堆。倘若蜷身躲入其中，或许能蒙混过关。
怀楹屏住呼吸，脚下悄悄挪动。
三步，两步，一步……
“站住。”
青年嗓音听来依旧清润，落在怀楹耳中，却刺骨生寒。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刹那间碎得干干净净，无边绝望笼罩下来。
裴悯一声嗤笑，缓步向她走近。
“檀娘，随我回去。”
怀楹死死咬着唇，不肯回头，仿佛只要不转身，能躲开这被擒的命运。
晋王麾下侍从眼力机敏，见人已然寻获，便高声驱散人群：“都散了，该登船的登船，该归家的归家，不必在此围看。”
人群渐渐四散，四下尽是窸窸窣窣的议论之声，不少人一边收拾行囊，一边频频侧目望向二人。
“裴大人，人已寻到，小人就先回去禀了殿下。”
裴悯脸上又复上那副温雅笑意：“有劳。烦请转告殿下，改日裴某必携薄礼登门致谢。”
大颗大颗泪珠顺着怀楹面颊滚落，周遭一切声响皆恍若隔世，她只呆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末了，裴悯不愿在此浪费时间，直接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径直登上马车。
怀楹不挣扎，亦不言语，泪水也渐渐止住，一双眸子空洞无神，只怔怔望着车厢地板。
“为何要逃？”裴悯胸中郁气翻涌，冷声发问。
怀楹依旧缄默不语。
裴悯受不了她这般全然漠然的模样。从前哪怕是虚与委蛇，或是娇嗔动怒，任意模样都好，唯独不愿见她这般心如死灰、郁郁寡欢。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