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卫衡
一夜辗转恍若大梦一场, 怀楹醒来时,望着头顶浅灰绫缎绣墨兰的帐顶,怔怔失神片刻。
两年来步步隐忍筹谋, 到头来终究是水月镜花、浮光掠影, 她如何能不难过。
可眼下除了暗自吞悲亦无他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她还是怀楹, 就一定能寻到脱身的法子。
这般开解过后, 胸中郁结稍稍舒展。
起码,现在她要先做一件事。
裴悯虽囚住了她, 却并未限制她在院落之内随意走动。只是她闲逛半日, 除却晨起洗漱、用膳时露面的两名婆子,整座宅子竟再寻不到半个下人踪影。
更令她气恼的是, 这两名婆子分明是奉了裴悯的吩咐,但凡她开口问询,要么闭口躲闪,要么答非所问,半句实情也不肯吐露。
好个裴悯,竟然防她防得这么死!
怀楹无奈,只得独自在庭院廊下慢慢踱步散心。
不知游荡了多久,迎面撞见外出办事折返的赵守诚,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怯生生的,局促地垂着头。
“赵大哥。”难得见到相熟之人,怀楹心中一松,主动擡手招呼。
赵守诚依着礼数躬身拱手:“姨娘。”
古礼婚嫁分明,娶妻循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三媒六聘, 锣鼓迎门;纳妾却只需一纸文书、一笔财帛,无仪无礼,名分天差地别。
妾说得好听点是半个主子,说得难听点依旧是奴婢。
在金陵时,二房老爷原有个小妾,后面不知什么缘故病了一场孩子没了人也没了。最后仅以草席裹身草草掩埋,连一口薄棺都未曾置办。
妾室的凄苦凉薄,她看得真切。
先前一心只盼逃离,旁人唤她姨娘,她只当耳旁风,并无太多感触。如今逃亡失败,日日被这二字挂在耳边,只觉浑身别扭,仿佛时时刻刻提醒她身不由己。
“赵大哥,无人之时,你仍唤我晴雪便好,姨娘二字,我实在不喜。”
见赵守诚垂首不语,怀楹心知他是碍于裴悯的命令不敢僭越,又折中提议:“不如这样,裴悯不在院中,你照旧以旧称唤我;他若在场,你再依规矩称我姨娘,各退一步,可好?”
赵守诚犹豫片刻,点头应下:“玉檀姑娘。”
哦对哦,她现在不是晴雪,改叫玉檀了。
“赵大哥,不知长武现下身在何处?”
昨日她偷取了裴悯交给长武的医药费,虽说这笔钱本来是要用在她身上的,但是到底是交到长武手中。
无论裴悯要怎么处理这笔钱,于情于理,她都应先还给长武。
再者,对于给他下迷药的事情,怀楹到底问心有愧。虽说昨夜匆匆一瞥,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大碍。但既然回来了,还是要当面道歉为好。
“长武已经投了军营,长勇放心不下,一同随行入伍了。”
“投军?”怀楹眉头一蹙,“为何这般突然?”
转念一想,此事十有八九是裴悯的手笔。
赵守诚被她问起,左右为难,既不能点头确认,也无法矢口否认,最终只能以沉默作答。
怀楹瞬间心下了然,不再刻意为难他,转开话题:“你今日回来,可是另有差事?”
“爷命我为姑娘择一名贴身侍女,特意带来,请姑娘过目。”
身侧少女闻声,怯怯上前见礼:“奴婢见过姨娘。”
听见姨娘二字,怀楹只觉太阳xue突突发胀,叮嘱道:“方才我与赵大哥所言,你已然听见,私下独处,不必拘泥称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