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异乡人
一个人, 为何要凭空捏造一个不存在的阿姊，为之设下衣冠冢，冢中埋葬的, 却都是自己的衣裳。
裴悯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又将汀兰找了过来。
“这些都是婆子整理出来玉檀做丫鬟时的旧衣，你且看看是不是都是她的？”
汀兰低首翻看两眼, 轻轻点头。
她指着一件紫裙回忆道：“夫人以前喜欢打扮, 紫裙红衫，专挑艳丽夺目之色, 也时常攒钱添置簪钗首饰。只是后来这般鲜亮衣裳不仅很少穿, 买得也少。每月的月银都存了下来，不似之前那样大手大脚地花钱。”
裴悯温声引导：“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置办衣物？”
“大约是夫人落水后吧, 一场大病磨得她性子都变了，不似先前，嗯……”汀兰顿了顿，一时不知怎么形容。
裴悯好似抓住了重点，眸光一凛：“你的意思是自她落水以后变了一个人？”
汀兰蹙起眉头：“当时夫人的爹娘双双离世，她因悲痛失神才落水，想来是因为这个打击才变了一个人吧。”
她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擡眼撞上裴悯含笑温和的面容,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寒意，便就此收住了话头。
又盘问数句，裴悯察觉再也问不出更多内情，挥手命她退下。
今日天高云淡风轻，如此好的天气，本应有一个好心情。
然而裴悯心中却满是躁乱，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是代表什么意思？
她的字究竟是谁教的？为何要布置一座衣冠冢？一个人的性情喜好, 当真能够仅凭一场变故改变？
玉檀到底在遮掩什么？
此番重回金陵，看似寻到不少蛛丝马迹，到头来又仿佛一无所获。
裴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今，唯有盼儿是唯一突破口，只要寻到此人，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玉檀的下落。
这些秘密，也只能由玉檀来亲自解答了。
没过多久，十三叩门入内。
“爷，太太说难得回来一趟，该去一趟承清寺上香，果品香烛都已经备妥。”
裴悯微微颔首：“知晓了，午后我便去。”
这些年他都没有回过金陵，自然也再没有来过承清寺。
上一次来此，还是和玉檀一起，尔时他们虽还没有互通心意，可彼此之间却没有那么多算计与欺瞒。
那时的玉檀面对他时是纯粹的，嗔怨欢喜都真切，不像往后步步设防，句句藏谎。
如今回想，其实那一年比后来的每一年都好。
裴悯从前没有在佛前许下过任何心愿。可这一回立于大殿，他却希望，倘若世间真有神明，可以保佑他如愿寻到玉檀。如果玉檀真的不在了，就佑护她早日往生极乐。
他愿意折损二十年阳寿，只求二愿得成其一。
步出大殿，迎面遇上慧明师傅。
“裴檀越，久未相见，近来安否？”
裴悯唇角浮起浅浅温笑，眼底倦色难掩，只是仍礼数周全：“裴某一切都好。”
“家师上月云游归来，料想檀越会到访山寺，奈何又要远游，等不得檀越前来，托贫僧转述一言给檀越。”
“有居此壤者，有异乡羁者。一切有为，缘聚则现，缘谢则离，勿生执取。”
裴悯眉头微微蹙起：“大师可还有别的嘱托？”
慧明慈和摇首：“不曾。贫僧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