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栗叹息了一下,“不仅过不得年,能不能熬过冬至,熬到腊八都是两句话。”唐栗从老侯爷房中出来,发现院子里那几棵松树是从根部坏死的,而且乌鸦也落在不远处的枯死的海棠树上。这一切都预示着老侯爷快不行了。刚刚自己诊过脉,脉搏若有似无,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时。
进了屋子恶臭连连,即便是衣服是干净的,也能知道,如今老侯爷是炕吃炕拉的。大冷天屋里没烧地龙,只是怕烧了地龙,味道更大的缘故吧。想到这里,唐栗不禁又叹了口气。十几年来,老侯爷虽对自己不怎么好,可也是自己的亲属,即便是邻居老头,唐栗也做不到绝情的。何况对于这府里的一切唐栗都是有感情的。
可即便再有感情,日子也要过下去。唐栗明确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原本不过是将军府一干人等平安无事,现在还多了一个魏璟禵。所以自己一定要离开这个看似热情温暖,实则冰冷无情的府邸。
想到这里,伸手将春桃拉倒自己旁边,低声说,“今天回去,就将清点好的东西连夜运到郡主府一批,务必在这月底前全部运过去。叫清歌把这话告诉王爷,他知道该怎么做的。还有,要准备一下,给太后递折子,明日一早我得进宫一趟。”
春桃连连点头称是。两个人遛弯一样来到老夫人那里,如今的老夫人又借着李梦兰得了势,有些个要重出江湖的阵势,话语里的尖酸刻薄以及浮夸,让唐栗听得不耐烦。临走也没有将老侯爷的病情说出。
三房的院落虽说人声鼎沸,可更多的是嘲讽怒骂,唐敏已经学乖,不再张扬跋扈,不与这些兄弟姨娘多说什么。将唐栗迎进自己的卧房,关起门窗闲聊。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妹妹,在八皇子与我中间牵线搭桥。”唐敏做小女儿的姿态。
唐栗那日在宫宴上与战王提起唐敏想嫁八皇子的事情后,战王便连带着魏十四将八皇子留在了京中。那闲云野鹤的人,不愿留在深宫,往日里时不时的到京城繁华地带游荡,唐栗早就告诉了手下几个掌柜的,若是见到八皇子进店,无论如何也要将人留住,并且给侯府嫡二小姐唐敏送信。
之后唐敏如愿以偿在四海书行遇见了八皇子,以不小心拿了同一本书为由,两人有了很多话题,渐渐熟识,直到现在八皇子准备上门提亲。唐栗不得不感叹,唐敏的手段高超,竟是将闲云野鹤的性子拴在自己身上。
“姐姐说哪里的话,不过是老天成全罢了,说不准,你们的姻缘就是命中注定呢。日后,妹妹少不得姐姐照拂。”唐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得不说,自从二夫人得了势,唐敏生活的规格下降了不只一星半点。就单说这茶,往日唐敏素爱喝大红袍,而这大红袍在大魏只有南疆一带有些,运来先不说千里迢迢,可也是要给宫里送去的,可老夫人当家时,偏能一掷千金,买些个下来。府中也只有这唐敏能喝,即便是唐安也是沾不上边的。眼下这茶,虽说不得不好,可也不是稀罕之物了。京中小户人家也是能喝得起的。
“妹妹不必谦虚,只是眼下,八皇子即便上门提亲,我娘不在府中,这亲事怕是二房那个不会同意的。”唐敏说出了自己的忧伤,唐栗一怔,看向这四周的摆设,真的少假的多。怕是这样的日子已经让她迫不及待离开了。
唐栗此时并不想多事,也不多说什么,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唐敏抱怨,临走时,将老侯爷快不行的事情说了。唐敏整个人完全怔住,老侯爷对她的好,就如同老将军对待唐栗,那是等同的。看着唐敏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唐栗叹了口气。“若是怕日后想起来后悔,趁最近多去瞧瞧吧,一天中,应该还能清醒几个时辰。不过若是八皇子要提亲,还是得尽早,许是老侯爷能帮上你。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二天一早,唐栗就进了宫,走在宫道上,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唐栗熟读了大魏建国以后的史书,自己并不能摸清,这太后是不是大梁派来的底细,更摸不清太后的意思。若是大梁打来会不会怕生宫变。日后魏璟禵该如何自处,自己又应该怎么做,这都是要考虑的。
可是很快唐栗向的就不是这件事了,因为周傲萱是在太后宫中的。看样子是经常进宫陪太后说话解闷子的。复又想起周傲萱说的战王府要提亲一事,心中难免有些不痛快。自己与魏璟禵八字没一撇,若是宫中赐婚给魏璟禵和周傲萱,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全凭魏璟禵一个承诺过日子,总归不现实。唐栗在感情方面一直没人教导,即便身体里装着前世十七年的记忆,可也不如古人懂的如何周旋。甚至不如唐敏拿得起放得下。自己要顾忌的事情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