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无边际的黑夜,像一曲缓慢的音符,悠远漫长。
宽大的银灰色的双人床上,处在旧日幻想里的殷佳音和张东东背靠背侧躺在床上,可以清楚的听到对方不均匀的呼吸声,却在努力调匀,谁也不想轻易被别人看穿心事,那心底里自私自利的想法,只能是自己明白。
迷迷糊糊中,殷佳音有来到了那片被浓雾弥漫的白杨树林,她骑着黑色单车急急穿梭一片又一片树林,途经一个又一个村庄,看到路人就问,哪里是石横村?总是有人告诉她,就在前面,可是,杨树林一片连着一片,村庄走了一个又一个,雾越来越浓,她不停的骑着单车走啊走,就要找那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石横村……
石横村到底在哪?
“殷佳音,起床了!”殷佳音还在焦急的寻找石横村,却被张东东喊醒。
原来又是在做梦!八年来经常做相同的梦,一直在梦里寻找那个村子……
“我今天要早去,上面来检查,你也早点起来上班去吧,我先走了!”张东东对她说。
“哦,你先走吧。”殷佳音在梦里失落的情绪还没被清晨现实的阳光拉回来。
走进客厅发现李鼎像一只悠闲的天鹅做在餐桌上吃早餐,那悠闲的样子仿佛世事都与他无关,不管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也保持这一刻的悠闲。
她辛苦一夜都在寻找那个村子,因为那个村子里有李鼎,经历了那么多的世事变迁,时光流转,她依然在梦里寻找那个早已经不见的他,而他,却悠闲的在这里吃早餐,怎么不叫人恨呢?这种恨却无法说出口,无法告诉他,李鼎,不知道为何,我总是在梦里寻找你,这个又是多么郁闷!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就没好脸色看李鼎,她用那种轻蔑的轻视的眼光看他,她以为只有这种眼光才能隐藏她自作多情的无奈。
“起来拉!吃早餐吧!”他的语调舒缓轻松,仿佛他一直住在这里的老朋友一样。
殷佳音扫了一眼餐桌上的食物,立刻口水要流出来了,她偷偷咽了口吐沫。
米粥的香味沁入心脾,这种米粥是用小磨碾磨上好的黄豆配合大米在一起用小火慢慢熬制而成,香味浓郁,是她们镇上最普通最爱的美食,长大后来到大城市,殷佳音试图找过许多小巷的早点铺,一直没寻到这种米粥,一般都是豆浆或者是稀饭,辣汤;她也自己尝试熬制,可是味道大相径庭,她是用买来的生豆浆和大米一起煮,完全不是那个味道,后来殷佳音明白,原来他们镇上制作的米粥是不去豆渣的,而且是现磨的。
还有带着辣椒酱的热豆腐,辣椒酱是鲜红的,一看就是小磨磨出来的,不是用辣椒面活水做的。
水煎包也是他们镇上的特产,面软嫩的似少女的皮肤,能拧出水来。
李鼎慢不精心的吃着,还不时发出被辣的难受的西留声,殷佳音恍然有种错觉,仿佛穿越了八年时光,他还是那个做在镇子上黑色餐桌上吃早饭的少年,而她还是那个懵懂的少女……
这几种食物的诱惑远远大于饭店里山珍海味,龙虾鲍鱼。
殷佳音这在外闯荡的许多年品尝过不少美味,四川的麻辣火锅,水煮鱼,酸菜鱼,东北的南瓜炖鸡……更多的是色香味巨全,淑女一样细细品尝过各种美食,只是觉得还好。
殷佳音把口水咽下去,开始去卫生间洗束,回房间换衣服,米粥香味让她走到哪里都挥之不去!
不管那么多了,还是抵挡不住美味的诱惑她坐到了餐桌上。
那带着童年味道浓郁的香味,只喝一口,嘴里全香了。
“味道不错!”殷佳音由衷地夸奖说。
“当然,我跑了半个城买来的,能差吗?”
“在哪买的。”
“东甸子!”东甸离这有十几里地。
“也只有你这样无聊的人才会为了吃个早点跑那么远!”殷佳音一边不屑的埋怨着,一边有滋味的品尝着,喝了一口香香的米粥,咬了几口裹着红辣椒酱的白水豆腐,辣的嘴角冽着,显的嘴唇更红了。
这时电话响了,殷佳音心情不错的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徐总的声音:
“佳音,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去‘一棵树’家具厂了,你让李总监陪你去,一定要把这个单子拿下!”
殷佳音放下电话看了看李鼎继续吃饭。
李鼎的电话也响了,也是徐总打来的,他交代了一些见到徐总需要注意的一些细节问题。
湛蓝的天空飘着洁白的云朵,田野里嫩绿麦田在微风吹拂下显出细细的波纹,如同一片绿色的湖。
殷佳音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白色滚边v字领针织衫,下身配一条橘红底点缀白色圆点的小短裙,显出她柔美温婉感觉来。
李鼎开着公司配的黑色‘奥的’车行使在宽阔的公路上,他探了一下身子,仿佛是要仔细看一下她那橘色的裙子,殷佳音嘴角上扬露出不意察觉自豪的笑意。
同时,她也细细观摩他五官分明英俊的脸,虽然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许陌生,脸上还有几分寂寞,但是还能依稀找到他从前的样子,他桀骜不逊的叛逆感从来不曾改变,他是她认识的李鼎,那个无数梦境里拼命呼喊一直无法忘记的名字。
曾经互相伤害有互相难忘,也无法征服对方,在情感的对决中,最多算是打个平手,或者就是这样才更让人难以忘记,刻骨铭心。
生命是个过程而不是目的,爱情是一杯苦咖啡,又苦又涩。
空气有点闷殷佳音摇下了车窗。
“不冷吗?”李鼎用相当客套的话,毫无温度,也不失风度。
“有点闷。”和他在一起殷佳音总感觉呼吸困难。
“是因为我吗?”李鼎的声音甜中有腻,殷佳音心砰砰乱跳,像是怀里揣了只小白兔。
“诸多原因。”殷佳音柄住呼吸,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一样。
“那还是不排除我了。”李鼎继续挑衅。
“如果是其他人也一样闷。”
“张东东呢?”每个字的发音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又充满冲击力。
“不会。”殷佳音更激动了,心狂乱的跳着,难道他在吃醋吗?随即有被失望的情绪所淹没,即使他吃醋又有什么用,生活也不是过家家,自己也不可能兴高采烈的投到他怀抱,这样她的感情生活也一片混乱了。
她希望自己的情感能像头顶湛蓝的天空一样清澈透明,而不是现在这样像清晨的浓雾一样迷茫。
“因为你爱他吗?”他磁性的声音低沉地絮语着,殷佳音有种酥麻过电的感觉。
“这是个奢侈的词!”殷佳音喃喃的回答。
“你很幸福,过的。”
“你不希望我幸福吗?”殷佳音后悔把这句话说出来,她不想再和他争论什么,因为她害怕又馅入感情的沼泽里无法自拔。
“我还没那么大度,我是个比较自私的人。”李鼎望了她一下,他眼睛里仿佛盛满两池益出的秋水。
殷佳音完全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却又尽情享受他这个样子。多年前他就是用同样饱含痴情的眼神让她做了他感情的俘虏,只是她自己倔强的不愿意承认罢了。
殷佳音觉得自己一定有自虐倾向,她居然享受这种紧张中带点刺激的感觉。
空气中凝聚沉默,殷佳音不知道哪几话接上更合适,不失风度。
“听说‘一棵树’家具厂的老板很难搞定是吗?”在一大段的沉默过后,李鼎开始发问,他这次语调变的很职业,让人感觉成熟稳重。
“是的,其实该谈的都谈完了,他就是不签字,今天不知道又出什么妖蛾子,我也没什么招了,继续泡着呗。”殷佳音也变的很烦恼的语气:
“你这么多年都在哪做的?一直也做广告这块吗?”
“哦,一直在上海。”
“徐总好象对你很信任。”她无法摆脱对他的好奇心。
“我们是大学时候同学。”
“怪不得!”
“这次他极力邀请我来,我推了那边的工作才过来的,不过还有意外的惊喜!”
“惊喜?有什么好惊喜的。”殷佳音越是感觉到他话外之音,越是想让他说的更清晰,她明知故问地说。
可是他只是上仰一下他那有着性感弧度充满魅力的嘴角,轻轻摇了摇头,给她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
殷佳音心理又是恨恨地狂抓,哼!想起那句歌词,从来未失去,也不曾让我拥有。
“你老婆在哪上班?”殷佳音实在忍不住冒失的问了一句,说完这句她感觉脑门有点冒汗,仿佛对方已经窥探到她内心的秘密一样。
“你想见她吗?”
对方的回答明显在表明她的问题是多么的无聊。殷佳音一扫刚才紧张情绪,仿佛从几万丈悬崖摔下来,刚好挂在一棵树上的感觉。
她觉得和他迂回战术里,她还是没完全输,她不是那么容易承认输的,即使对他那些让自己无法克制的翻江倒海波涛汹涌的情感正在心底蔓延,她还是觉得没有输,因为她相信李鼎对她的感情一定是超越她的,她一直这样坚信。
“很奇怪她怎么不和你一起。”
“你难道对我还念念不忘吗?”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殷佳音在对方不说爱他的时候,绝对是不会让对方看出自己还对他保持情感的破绽来,她要保留最后骄傲的自尊心。
“哼,这么多年的前尘往事,傻子才会记得!”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不多时间,李鼎驾驶的黑色‘奥的’车就驶入‘一棵树’家具厂。
殷佳音和李鼎提着包一同走进了‘一棵树’家具厂的办公室,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沙发上坐着等了好一会,张总才姗姗来迟。
张总三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很高,微胖,皮肤白皙老板派头十足,同时他又很儒雅没有一般有钱人共有的胜气凌人的傲气,他很有亲和力,很容易相处。
殷佳音和他见过许多次,已经很熟悉了。
“来了,佳音。”张总显然是刚从外面忙完,急急的赶回来,他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把夹在腰间黑色的公文包放到办公桌上。
“恩,介绍一下,张总,这位是我们公司李总监。”殷佳音和李鼎同时客气的起身,她介绍道。
张总客套和李鼎握手客套,互相专业的夸赞了一番。接下来,李鼎把公司为‘一棵树’家具厂设计的彩页样本和一小时的宣传画面作了详细的讲解,整个谈话历经了两个多小时。
眼看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张总说什么也不让他俩走,实际上殷佳音也觉得不能走,因为只有和客户多联络感情合作的机会才能更大些。
春天正午的阳光暖暖让人昏昏欲睡,白杨树在清风吹拂下哗哗作响。
在张总的安排下,他们三人走进了“阳光明媚”大酒店,要了一个小包间。
张总对殷佳音印象好的出呼想象,在点菜上尽力照顾佳音的口味,还不时给她倒酒,夹菜,拿餐巾纸,对于她格外地殷勤,殷佳音并不感觉到有什么不好,她欣然接受。
“张总,你们的宣传样本和影视宣传片放我们公司做,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的李总监可是一直在上海的大公司里创意总监的,被我们徐总从上海请过来的,想想看,在**市,应该没有比我们公司规模更大,更有创造力的公司了……”
殷佳音做了多年的业务,谈起业务来话是滔滔不绝。
“佳音,我相信你们公司一定能做好的,因为我相信你,看你那么漂亮小姐,做的样本也一定漂亮!”
张总一点不避讳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她。
对于这些逢场作戏的应酬,殷佳音也是见怪不怪,她主动迎接他的目光。
“张总你真看的起我,我敬你一杯。”说完干脆的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真是豪爽,襟帼不让须眉啊,佳音,我就喜欢你这干脆利索的劲头,来,干!”
张总也一饮而尽亮了杯底。
“谁能娶到佳音这么美丽能干的老婆真是有福气啊!”张总感叹道。
“张总,谁会要我啊,要啥没啥的,估计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殷佳音故意装可怜博得同情,她同时望了望李鼎,此时李鼎的脸像一尊面无表情的雕塑,不知道为何她总想在他面前很轻浮,吸引他的嫉妒心。
“这么美丽的小姐谁会相信没人要啊,要真没人要就太好拉!”
张总高兴的说。
“张总,你取笑我?”殷佳音娇柔起来。
“没人要……我就可以带回家了,哈哈”
“哈哈……”
李鼎没有笑,他本来就是很古怪的人。
“来,敬你一杯李总监,你很严肃啊。”张总端起酒杯。
“哦,哦。”李鼎木喃的回应。
“张总,不要太在意他,他是个工作狂,你放心,你们公司的广告我们一定会做到百分之二百满意,但是他不太适合应酬的,不要管他,他还要开车的。”
殷佳音在那自说自画。
“佳音啊,知道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世界上再没有比你更迷人的女孩了……其实让你跑那么多次,你知道为什么吗?”张总继续说。
“一定是对我们公司不信任呗,其实张总,你看我们公司成功的案例有咱们政府的招商画册,影视宣传片还有……”
“不是这些,佳音,不是,是我想多看你几次,你真的太迷人了……太迷人!”张总深情注视着她。
殷佳音浅浅一笑,更加迷人了,她不躲避他的眼光:
“张总,我第一次遇到你,就想,我能嫁给这样的男人该有多幸福!”
“相见恨晚!相见恨晚!来佳音,干了这杯,把合同拿出来,咱们签了!”张总爽快地说。
喝完杯里酒,殷佳音拿出早就准备好只剩客户签名的合同,张总在上面轻轻狂舞几笔,殷佳音悬在高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同时她也万分感激张总。
张总握着她的玉一般滑润的酥手,嘴里说着合作愉快,人靠的越来越近:“明天来我办公室拿定金。”
李鼎霸道的将殷佳音从座位上拉起,张总还是不肯撒手:“明天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张总,她喝多了,我带他回去休息!”李鼎脸白的吓人,说完,她拽起摇摇晃晃的殷佳音走了。
李鼎将车开的飞快,风驰电擎般的速度。
殷佳音半醉微醒在那装风卖傻:‘干吗开这么快啊,这儿是哪里?”
车最后停在一个山涧里,四面是连绵起伏的小山,山坡到处是枝头开满粉红色桃花的桃树,无数的蜜蜂蝴蝶来回穿梭与花蕊间狂舞,景色非常迷人。
“怎么来这里了?”殷佳音摇摇晃晃走下车,一阵风吹来,人清醒了许多。
李鼎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景色,表情严肃。
“有没有想忘记一个人却一直却忘不掉的痛苦?”李鼎突然很认真的说。
“为何要忘记呢?”殷佳音依然漫不经心地说。
李鼎突然抓住她摇晃的双肩,力量大的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一样,他眼神里只有对她的深情。
殷佳音躲闪逃开他的眼神,她害怕自己再次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