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浩像是最后的心愿已经得到满足,再没力气去挣扎,去争取,在命运这张残酷无情的大网下,他显得那样娇弱无力,他那曾经无数次高高举起过幼年殷佳音的粗糙的双手此刻无力的垂搭在病床的两侧,充满皱摺的铅灰色眼皮也慢慢合上……
“爸爸……”,殷佳音撕心裂肺的疯狂对喊,拼命摇晃他干枯的身躯,“你不能走啊……不能这样走……”,童年的时光是多么依赖他宽阔的胸膛,骑在他脖子上得意的晃动小小的双脚,那些感觉她清晰的记得。虽然青春期的她是那样的叛逆,处处和他作对,他即使被气的满面通红,青筋暴起也没舍得打她一下……
此刻躺在床上的他是那样的赢弱,不堪一击,稍纵即失,好象只等上帝轻轻一召唤,他就会马上离开。
现在想想以前绝望的事情显得那么渺小而不值得一提,所有的感情都不如此刻凝重,像被千斤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她愿意放弃生命所有的爱情来换取爸爸的生命,她紧张的满头大汗,浑身不停的发抖。
张东东喊来了医生,帮他打了一计强心针,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他只是太虚弱了。
过了足足一刻钟,殷浩又被强烈的剧痛疼醒,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咳嗽,强烈的求生本能想将喉咙的黏液吐出,可是即使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还是卡在喉咙口无法吐出,因为在这个年龄做那么大的手术让他严重的气血双亏,伤口每咳一下就要承受难以忍耐的疼痛;这样让他非常的烦躁而感觉绝望。
张东东望着他难受的样子,将拿有卫生纸的手伸进他喉咙里一点一点沾出黄色黏液,引起殷浩一阵阵干吐,总算帮他解决了问题,可以正常呼吸了。
殷浩一夜过二十分钟就要咳嗽一次,全靠张东东和殷佳音帮忙,直到清晨,窗外鱼肚白的天空渐渐亮起来,带着生命的强光从窗外钻进病房,殷浩才慢慢进入的睡入梦香。
疲惫的殷佳音和张东东四目相对,那眼神感觉像同一战壕的战友一样交织在一起的眼神,殷佳音眼里还夹杂着对他难以偿还的感激之情。
一连几天,殷佳音都没联系李鼎甚至并不想见他,尤其是在卫生间的镜中看到自己素面朝还有黑眼圈的样子更不想见他了,不想他看见自己这样憔悴的摸样。
这几天父亲状况基本稳定了,而且他依赖张东东比她更强烈,虽然是自己的女儿,还是男女有别不是特别方便,比如有时候下身疼痛时候他会趁殷佳音不在时候让张东东看看尿管有没有插好。
张思东给他翻身,倒掉尿罐里储满的尿液,没有一点尴尬和不方便。
他喂他吃饭,一勺一勺的,小心奕奕,不时有毛巾擦掉他嘴角的汤汁,让很舒服。殷浩没儿子,现在有个大男人照顾他,让他在亲朋和病友面前有些洋洋得意,这样他就更加依赖张东东,张东东也相当乐意让他依赖。
殷佳音是在去超市买尿垫的路上遇到李鼎的。
在霓虹闪烁的街上,身边是匆匆而过的人影,手被陡然的抓住,酥麻的感觉顺着手心传到心脏,她的心一阵悸动,没有回头就能感觉到是李鼎。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的拉进怀里,柔嫩的脸夹被迫紧紧贴在他隔着外套的心脏位置,能听到他急切的‘咚咚咚’心跳声。
那温暖味道好温暖,温暖舒服的感觉让人难以离开。
“好想你!”李鼎声音低沉充满着凄凉,听起来像任性委屈孩子,让人心神不宁。
殷佳音虽然心潮澎湃,翻江倒海,却只能选择沉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