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衣柜里，属于苏菱的那一格彻底空了，书架上近两个月来多出的书籍也消失无踪，显然已经被主人带走。
她今天回过家，带走了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品，那么，不属于的呢？
顾廷灏其实早有怀疑，却下意识不愿去深究，但那份文件事关一周后的项目竞争，由不得他再睁只眼闭只眼。
自苏菱搬走后，第一次打开监控录像，直接把时间线拉到傍晚，画面里果然出现她的身影。
她刚进书房时，黑色文件夹在略显凌乱的书桌上格外显眼。
不愿多看她的身影，顾廷灏没耐心的把进度条往后拉，直到她离开书房的前一秒。
书桌上，文件夹不见了！
事实已显而易见，与猜测刚好相符，但顾廷灏心底竟泛起一丝可怕的后悔。
如果当初他没有在公寓安装监控，此刻的感受是不是会完全不同？
呵……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忍不住嘲讽自己，究竟在抱有多么该死的幻想？
苏菱一次次的背叛，他都以找不到证据为由麻痹自己，现在亲眼见到证据了，竟然还想找些蹩脚的借口安慰自己。
他何苦如此？对那种女人，本就不该存一丝心软！不该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缠绕心头许久的困顿，仿佛一瞬间撕破云雾，明朗起来。顾廷灏的面容恢复冰冷，眸色幽深，毫无犹豫找出苏菱的号码拨出去。
原本打算好好质问一番，可忙音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
另一端，苏菱捧着嗡嗡震动的手机，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处理，若按眼下的心情，她根本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见状，莫书书直言道：“别搭理他，肯定是来道歉的，晾着就得了，别让他以为你多好欺负！”
顾廷灏，道歉？
无论如何都没法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但莫书书的话，还是给了苏菱勇气。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任由铃声自动结束。
姐妹俩已经聊了好几个小时，眼看着快到凌晨，苏菱提议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可躺到床上之后，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身体很累，头脑却清醒的可怕。
顾廷灏那通电话，真的是打来道歉吗？如果不是，他究竟想说什么，会不会和离婚、或者苏秀秀怀孕的事有关？
再不然，他发现她搬走了所有东西，会觉得失落吗？
心知自己自作多情的毛病又犯了，但还是蹑手蹑脚的跑出卧室，躲在阳台上给顾廷灏回拨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苏菱目光一僵，意识到了什么，仍不死心的重新拨打。
相同的提示音重复几次后，她终于确信。
公司随时都可能出现状况，所以顾廷灏从来不会关机，之所以拨不通，只是因为她被拉进了黑名单而已。
婚还没离，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跟她撇清关系吗？
若现在两人闹得太僵，对他绝对没好处，他并非如此不理智的人，难道其中存在隐情？
苏菱隐隐觉得事情不对，想找顾廷灏见面把话说清楚，可是一连几天，都被助理拦在门外。
“离婚不是小事，我必须跟他面谈！”
第N次被推出顾氏大楼，苏菱终于爆发，激动的命令助理让开。
肖铎听得脸色发白，这可是公司门口，这位姑奶奶愿意喊不要紧，但若是被人得知内情，整个顾氏都会受影响的啊！
“您先小点声，顾总把离婚的相关事宜交给我处理了，有什么需求您尽管提，只要不过分……”
“没要求！”苏菱皱眉，仰头望向大楼高层：“我就想见他一面。”
实在劝不住，肖铎只得苦着脸解释：“顾总出差去国外了，回来的日子还不确定，要不您先回去等等，有消息我立刻联系您。”
出差？
昨夜她明明看见他开车回公寓，只不过，不再是一个人罢了。
苏秀秀陪在他身边，所以她即使强撑精神等到深夜，也无法推开门去见他。
看来，他这一次真的下定决心了。
苏菱暗自叹了口气，终于不再为难助理，背影寂寥的离开顾氏，打车去往医院。
又到了复查的日子，赵医生拿着她的检查结果，看上去非常欣慰。
“脑部神经的那处阴影并没有继续扩大，认知方面的测试也做得不错，你最近发病的频率应该低了很多。”
苏菱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更准确的说，自从那天顾廷灏当面提出离婚后，她就再没有发过病。
虽然整天都在胡思乱想，或者没日没夜的工作，但心慌头晕的状况从未出现，甚至连记忆力都很正常，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极少出差错。
记得将死之人，有一种现象叫回光返照，该不会……
得知苏菱的疑虑，医生笑着摆手：“病情不再恶化，说明你情绪控制的好，至少没受太大刺激。”
“可我最近一直有心事，经常精神恍惚，这样也没关系吗？”
不和顾廷灏或苏家人见面，她的情绪确实少有起伏，但长期心情抑郁，应该也对身体没好处吧？
赵医生又将检查结果仔细看了一遍，迟疑道：“从上面看，你的病情完全没受影响。应该是你只关注一件事，没有像之前那样对病情心怀恐惧，所以才在不知不觉间改善了心态。”
医疗史上有过类似病历，身患癌症的人放弃治疗，却依然积极面对生活，几年后安然无恙，再去检查时发现癌细胞居然消失了。
器质性疾病都有自愈的可能，何况她的病全然来自于神经层面？
回家的一路，苏菱考虑了很久。
按照医生说法，如果她能继续保持近期的心态，病情便会得到控制，甚至有可能朝好的方向发展。
若真能那样，她也就不用担心失去记忆，以及生存能力之后的“空白人生”，因为觉得自己时间不多而盼望着能陪在顾廷灏身边，留下一生中最美好记忆的愿望，也就不必执着的去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