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纪梵希:塑造自己坚强、独立的形象
长岛富豪之家拉勒比夫fù有两个儿子,都未成婚。少女莎宾娜是拉勒比家司机的女儿,聪明漂亮,天真烂漫。莎宾娜一直暗恋拉勒比家的小儿子戴维,但花花公子戴维浑然不知。后来父亲将莎宾娜送往巴黎学习厨艺,五年的巴黎生活,莎宾娜得以脱胎换骨。回长岛之后,面对戴维的追求,莎宾娜却发现自己爱上了拉勒比家的大儿子——因为忙于事业而无暇恋爱的莱纳斯……
这是赫本在好莱坞的第二部电影《龙凤配》的主要剧情。
剧本原为山缪E泰勒所写的《美丽迷人的莎宾娜》,早在该剧于百老汇上演之前,派拉蒙就已经取得了电影版权,派拉蒙旗下的大导演比利E怀尔德同意执导此片。但在读过剧本之后,怀尔德认为,泰勒的文字固然巧妙优雅,但要想在好莱坞大放异彩,必须大改。两个月后,泰勒看到自己心爱的作品被怀尔德“糟蹋”得面目全非,勃然大怒,后来改由恩斯特E莱曼重编剧本。不过,莱曼与怀尔德一样固执,两人一边争斗一边合作,直到片子已经开拍,剧本还没出炉。
赫本在剧中饰演莎宾娜。她的戏服仍由曾在《罗马假日》里有过合作的海德负责设计。
赫本对戏服有自己的主张,海德拿来的服装设计图她并不满意。后来,怀尔德和派拉蒙的主管哈特曼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们答应赫本,可以让她自己去巴黎购买戏服!
因为怀尔德和哈特曼知道,赫本对服装的选择有她独到的眼光与见解,他们相信,赫本最是明白哪些衣服适合她和她将要扮演的角色莎宾娜。让赫本自购戏服,还可以为派拉蒙节省下一大笔费用,比如,可以不必在影片打上外国服饰设计师的名号,无须支付进口服饰的关税等。
于是年7月底的一天,赫本来到巴黎,兴致勃勃地敲开了法国服装设计师纪梵希工作室的门。此时的赫本并不知道,她敲开的其实也是她和纪梵希之间长达半个世纪的友谊之门。
此时的纪梵希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设计师,不过,纪梵希贵族出身,身材颀长,举止优雅,充满活力,与同为贵族出身的赫本一见如故。
那天,赫本头戴一顶绑有“VENEZIA”字样的缎带草帽,身穿短运动衫与素色裤装,脚上则是一双平底圆头如芭蕾舞鞋的鞋子。
那样青春,那样活泼,那样靓丽。
赫本的魅力,无法抵挡。纪梵希坦言,第一次见到赫本,就感觉赫本“像脆弱小动物”,让人有一种愿意不顾一切保护她的冲动。
“她有极美的眼睛,这么纤细——而且没化妆!”
赫本的素颜,展现的是一种无可比拟的自信。
纪梵希深感抱歉的是,由于当时正忙着推出自己设计的第一批服饰,所以实在没有时间为赫本动手
设计戏服。不过,纪梵希邀请赫本参观了他的成衣作品,并让她从中随意挑选。
赫本看中了三件纪梵希的作品。
一套灰色羊毛套装。嗯,莎宾娜从巴黎回到长岛时,就该穿这样的衣服。既显得成熟、内敛与高雅,又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一件黑色船领小礼服,领子用小别针别在肩上。穿上它,莎宾娜一定会显得干练、自信,魅力十足。
然后,就是那件美得让人屏息的白色无肩带礼服了!对,就是它了!莎宾娜穿上它去参加舞会,一定能占据戴维的眼!
礼服上绣着黑色丝质花朵图案,还有一片可以拆卸的拖裙。赫本本能地感觉到,这件简洁而又优雅的华服,能与她高挑的身材及清新的表演珠联璧合,缔造出一段属于她的传奇。
赫本带着这三件纪梵希的作品,愉悦地离开了纪梵希工作室。
不过,赫本与纪梵希之间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纪梵希对赫本的印象非常深刻:“设计师为她制作服饰之后,她会进一步添加一点自己的特色——一些细节,却起到画龙点睛之效。”
此次巴黎之行,孕育出赫本与纪梵希之间终生不渝的友情。两人之间的友谊远超过设计师和模特儿或客户之间的关系。他们都把对方当作自己一生的知己。此后,赫本为纪梵希无偿代言香水,甚至为此炒掉了瞒着自己向纪梵希索要报酬的经纪人。赫本弥留之际,想回瑞士的家却又无法承受舟车之苦,纪梵希得知后,动用自己的私人飞机将赫本送回瑞士的家……
这些将在未来发生的故事,都让人无限动容。
有人说,这世间,有一种知己,就叫纪梵希。
这句话,同样让人无限动容。
02
威莉丝:这里根本就是战场
未料《龙凤配》一开拍,就闹得鸡飞狗跳。
对当时片场里的糟糕状况,饰演戴维未婚妻的女星马莎E海尔E威莉丝曾经做过这样的描述:“我一来就发现这里根本就是战场。拍片期间,不仅摩擦很多,而且各拥阵营,钩心斗角。不知道为什么,鲍嘉似乎一心觉得荷顿、怀尔德和奥黛丽都跟他作对——或许是因为他觉得不安全,对自己的角色没有自信。”
威莉丝说得没错,几乎所有纷争的焦点,都集中在拉勒比家的大儿子莱纳斯的扮演者亨佛莱E鲍嘉身上。
原本,这一角色是由与怀尔德有过数次合作的加里E格兰特饰演的,然而,格兰特考虑到自己年近半百,与当时只有二十四岁的赫本搭戏很有压力,就以另有片约为由临时退出。怀尔德无奈之下,请鲍嘉出演莱纳斯。
这真是一个几乎让所有人抓狂的决定。
开拍第一天,鲍嘉就将自己与怀尔德、赫本、荷顿(戴维的饰演者)对立起来。那天,鲍嘉在自己的化妆室里准备了饮料招待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却偏偏不邀请怀尔德他们三个。一开始
怀尔德他们并不以为意,直到几天之后,怀尔德请鲍嘉共饮遭拒,才知道鲍嘉对他们三人早就有了敌意。
那么,鲍嘉为何讨厌怀尔德呢?
鲍嘉虽然答应出演莱纳斯,但对怀尔德当初未将自己作为饰演莱纳斯的第一人选之事耿耿于怀。加之当时鲍嘉已经五十四岁,因为长期的酗酒及疾病困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很多,鲍嘉对自己的角色缺乏信心也在情理之中。另外,鲍嘉曾提出让比自己小二十五岁的妻子洛琳E白考儿取代赫本饰演莎宾娜,但未能如愿。
所以,鲍嘉很生气。鲍嘉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有一次,怀尔德带了一段重新修改好的剧本台词给鲍嘉,鲍嘉边看边问怀尔德:“你的女儿多大了?”
怀尔德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七岁了。”
鲍嘉一把将剧本丢给怀尔德:“这是她写的吗?”
为了不影响大局,这种羞辱,怀尔德咬牙忍了。
然而,鲍嘉并未因此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甚至模仿怀尔德的音调,骂怀尔德是“纳粹**养的”。怀尔德终于bào发了。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不可触摸之痛,要知道,怀尔德的母亲、继父还有许多亲戚都是犹太裔,当年可都是死在了纳粹的集中营里啊!
男主角与导演几乎水火不容,势不两立,这戏还怎么拍?
鲍嘉还厌恶荷顿。
因为荷顿年轻。因为年轻的荷顿是个比他还要厉害的酒鬼。还因为两人常常意见相左,尤其是荷顿当初居然也不赞同他用白考儿取代赫本出演莎宾娜的建议!
荷顿有个习惯,在午餐喝酒之后,非得休息到清醒才能再拍下去。鲍嘉虽然自己也酗酒,但对荷顿的做派非常不满。当有一天荷顿摇摇晃晃根本无法往下拍时,鲍嘉忍不住对荷顿大声地进行冷嘲热讽:“我想这家伙葡萄吃太多了。”荷顿大怒,多日来积累的对鲍嘉的不满情绪瞬间找到了突破口,两人拳脚相加打成一团。众人好不容易才将两人分开。
两个男主角戏里亲兄弟戏外胜仇敌,这戏还怎么拍啊!
赫本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可是,鲍嘉却也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夺走了”妻子白考儿角色的女孩。
当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对方所有的优点,都能成为自己的痛点。
而现在,怀尔德居然还要他与这个女孩在片中扮演一对渐生情愫并最终花好月圆的恋人!为什么不是白考儿?!
有一次,赫本拿到新的剧本,不慎念错了一行。鲍嘉立即不怀好意地讥讽道:“或许你应该好好待在家里读剧本,而不是每天晚上都出去。”鲍嘉意有所指,当时赫本和荷顿正在热恋,晚上经常跑出去约会。
赫本非常委屈,因为她在拍戏之前总是会做好充分准备的,通常在第一次拍摄之前,赫本就会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可谁能保证自己永远都
不出现失误啊!
然而,赫本只是朝鲍嘉大度地笑笑,继续拍摄。
鲍嘉有个让人几乎难以忍受的坏习惯,喜欢一边拍戏一边喷口水,这让与他搭戏的赫本非常不自在。幸而怀尔德细心,预先让赫本的服装助理为她准备好一条毛巾。不过,鲍嘉的这一坏习惯可害苦了摄影师查理E郎恩。他不仅要时刻小心鲍嘉的口水,还要注意进行背光处理,哪怕只有一丁点唾沫,都会在光下现形的。
总之,鲍嘉就像一只坏脾气的刺猬,见谁扎谁。又像一枚zhà弹,随时都有可能找到引bào的理由。
其实,站在鲍嘉的立场上,这些倒也不难理解。毕竟,赫本与荷顿都是前途灿烂的新星,而自己显然已经过了巅峰时期。如何才能让观众信服莎宾娜最终会放弃英俊潇洒的戴维而选择面相苍老的莱纳斯?鲍嘉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尽管鲍嘉在整个拍片过程中都处于一种不安与嫉妒的不良情绪中,但毕竟他还是一名实力派的老牌明星,最终,他还是成功地塑造出了“莱纳斯”这个极富个人魅力并家喻户晓的角色。而这一角色,也成了鲍嘉整个艺术生涯中最大的闪光点。
03
怀尔德:她无法复制
对于怀尔德来说,在这一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赫本有时就是化解危机的救命稻草。若是没有赫本的及时出手相助,真不知道这部片子会不会中途夭折。
有一次,怀尔德删掉了一段鲍嘉的戏份。若是被鲍嘉知道,必然要大闹甚至罢演。删掉的那一大段戏,得想办法花时间补上,可要瞒着鲍嘉重写剧本,既要与前面的剧情无缝对接又不能让鲍嘉看出端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怀尔德和莱曼需要时间。怎么办?
怀尔德将求援的目光转向了赫本:“你,能不能帮我装个病?虽然这可能对你的信誉有那么一点……”
赫本心领神会,立刻决定协助怀尔德和莱曼。
“哦,我的头好痛,我得躺一下。”
十五分钟过去了。
怀尔德和莱曼呢?他们怎么还没有出现?哦,十五分钟太短,重写剧本太难。
赫本继续装病。
一小时过去了。半天过去了。
赫本的头痛,自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就这样,靠着赫本的掩护,怀尔德和莱曼终于争取到时间,妥善解决了当天的剧本问题。
怀尔德很是感慨,若是鲍嘉也能像赫本这样,守时、谦逊、不端架子,那该是何等愉悦的合作啊!
怀尔德对赫本给予了高度评价:“她无法复制,永远循规蹈矩。她的内在很丰富,只要略施xìng感,就有惊人的效果。”
片中,因为剧情的需要,赫本要清唱一首歌,那就是著名的法国香颂LaVieEnRose(《玫瑰人生》)。赫本唱这首歌,是为了表现出莎宾娜从巴黎归来再遇莱纳斯时,对努力把握自己的幸福和拥有“像玫瑰一般
的人生”的自信与企盼。
可是,赫本曾向记者坦言,自己的歌喉实在算不上出类拔萃:“我不得不如此。刚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歌声,我的声音单调又尖锐、没有变化。”
派拉蒙的主管吓坏了,赶紧与赫本的经纪人寇特E弗林斯联系,能不能不要如此坦白嘛!
为了能够唱好这首歌,赫本在开拍前花了几周的时间拜师学唱。虽然赫本确实谈不上有什么唱功,但她勇于挑战自我,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最后,银幕上呈现出的赫本歌声纯净、清脆,很有辨识度。歌声中饱含的深情与浪漫,有效弥补了她歌唱技巧上的不足,其纯真可爱的银幕形象,已是无可替代。
美中不足的是,赫本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对不住纪梵希。
事情是这样的,《龙凤配》杀青后,赫本邀请纪梵希到派拉蒙制片厂参加试映会。可是赫本发现,片尾打出的服装设计师的名字是艾迪丝E海德!而且,仅有艾迪丝E海德!可是,海德只为她设计了一套服装而已啊!片中赫本的戏服,大部分都来自纪梵希的工作室,尤其是那件白色无肩带的惊艳全场的华服。
这让赫本感到非常羞愧。
纪梵希也非常意外。不失落、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当时,纪梵希的事业刚刚起步,好风须借力,才能上青云,若是片尾能够打出纪梵希的名字,对纪梵希绝对是一种莫大的肯定与帮助。
不过,纪梵希是一个非常达观的人,他相信,不管《龙凤配》承认不承认,自己的才华都在那里,得到业界的认可是早晚的事。所以,纪梵希反过来安慰赫本说,我真的不是很在乎,能为你设计服饰我已经非常开心了。相信我,用不了几年,大家都会知道我纪梵希的名字与品牌!
1954年9月,《龙凤配》上映。尽管故事老套,莎宾娜的角色本身也略显空洞,但赫本自然本真的表演和清脆的嗓音,还是得到了影迷的认可,赢得一片叫好之声,并创下了在纽约连演四十周都未下线的纪录。
不过,当时赫本的片酬仅为周薪一千美元,支付完经纪人、律师和经理的酬劳、扣了税之后,赫本只能拿到三千美元。就连饰演她父亲的约翰E威廉斯都拿到了一万二千美元,两位男主角就更不用说了,荷顿八万美元,鲍嘉则高达二十万美元!
